“她自然有她的法子抓人,”贺修筠笑道:“你说,如今不信她,你还有旁的线索么?”


    裴令舟合上青色玉纱折扇,就着轻盈扇骨往掌间一拍,妥协道:“那就明日再审。”


    “明日也不可,”贺修筠执起匕首,用刀刃挑起案几上的平安锁,“留至后日。”


    “叮铃”一声,寒光乍然一闪,匕首连带着平安锁扣稳稳钉至裴令舟身后的墙壁上,只听那人道:“送去侯府,给圆圆系上。”


    裴令舟顺势拔出匕首,取下锁扣打量起来,待他看清后难掩面上诧异,“给那条有孕的白狗?”


    他尚不知晓这块平安锁的来历,但能看出其价值不菲,自己脑补了一通,随即忍笑道:“今日的心情真的不错啊,居然当起了活菩萨,难得你替狗操这些心,求了平安扣,那一窝母子母女们准保平安无虞。”


    贺修筠已然习惯了裴令舟的脑回路,他淡淡说了声:“出去。”


    裴令舟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越发认为自己说的就是真相。


    裴令舟临走时不忘掩上门,一阵闹腾后,室内寂静如初,屋外是个月朗星稀的夏夜,屋内却略带着窒闷。


    贺修筠思绪纷然,那个一触即分的“甜头”与之后种种,搅得他心里惴惴难安。


    萧钰两盏酒下肚后便已经醉了,喝醉时倒与寻常判若两人。


    些许人酒醉后倒头大睡,萧钰醉后倒比寻常多了许多话头,而这般人酒醒后,大多不记得自己醉酒时做的事。


    不知明日酒醒后,她认不认账。


    【作者有话说】


    公主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答:请看VCR。(哪里是天热,分明是人烧。)


    老婆喝醉了,“叮咚——”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菜鸟驿站:发来前夫哥送的礼物】


    男主摸起手机,回复【退订T】


    咱们男主没浪费,给狗戴上了前夫哥送的金锁,不然就可以在垃圾桶里面捡到啦!


    晚安!明天起来检查错别字!


    第37章 牡丹花妖


    昨夜困顿至极, 萧钰靠在圈椅中沉沉睡去,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中,是一个月明星稀的晴朗夏夜, 萧钰被侍女扶着, 静静坐在秋千上。面前院墙很高,她仰头,墨色长空亦是银花炸了漫天, 明亮如昼。


    翌日,萧钰比以往醒得都要早, 坐起身时,未有预料中彻醉的头痛,神思恢复得格外清明。


    昨日在将军府同贺修筠喝了两盏酒, 那佳酿香气馥郁,丝毫没有辛辣灼喉之感,反而绵软甘甜,混杂着清甜的梨子味。


    从口中贺修筠得知,此酒名唤玉梨香露,那位裴管家自诩“酿酒技艺比杜康”,萧钰认为不假, 权当果酒多饮了两杯。


    玉梨香露与果酒味道相似,不曾想劲头比萧钰喝过的果酒大得多, 几杯下肚便难以招架。


    识海的尽头止于此,至于如何回到公主府中, 萧钰已然有数, 但期间发生过何事她全然不知。


    只依稀记得看了一场尤为好看的烟火, 甚至分不清是昨夜实实在在之事还是梦中臆想。


    初晨的天气微冷, 萧钰兀自起身, 立于窗前推开棂格,东方天际将将露出一线白,远山被微明曙色渐次勾勒,晨风吹拂着院内幢幢树影,飒然有声。


    冬瑶白露闻声,掀开珠帘踏入内殿。


    “清早的天冷,公主当心着凉。”冬瑶取了件新外裳给她披上。


    萧钰神色微妙,已然明白冬瑶取新衣的用意。她向来嗅觉敏锐,木施上悬的那件细纹罗纱外裳沾有淡淡酒气,故而未穿。


    看来昨日回府,她并未安分休息。


    “公主的身子可有不适?”冬瑶关切问道。


    昨日醉得不记事,今晨却无半分不适,萧钰如实道:“无碍。”


    只是昨夜未洗浴便睡下歇息了,萧钰叫水浴了一遍身,洗漱完后白露已经备好了早膳,还温了一盏蜂蜜水。


    侍女们知晓今日要入宫,早早地将一切安置妥帖,为的便是防止萧钰饮酒不适睡过头。


    眼下,一切担忧都是多余的。


    冬瑶帮萧钰换上陈皇后昨日送来的新衣,华裙穿到她的身上仿佛渲染上霞色的烟罗,裙裾逶迤,长及曳地的金线云纹随步子轻摇晃着,恍若流光倾泻。


    今日入宫,当有“家宴”。


    白露头梳得好,她依着萧钰新衣绾了个流云髻,鬓边簪上一对流苏金蝶钗,越发矜贵典雅。


    萧钰打开妆奁,琢磨今日施妆的样式。朱色在双颊晕开,面如酒晕,是比往日常施的桃花妆浓艳些许的酒晕妆,如灼灼棠花点缀玉面。


    白露瞧着镜中的萧钰,整个人与往日那般冷素的风格迥然不同。


    生辰嘛,总归是要妆点得热闹些。


    她眼睛一亮,夸道:“公主的妆容,跟昨日回府后有些像呢。”


    萧钰描眉的素手一顿,还是说出了口。


    “昨日醉得厉害,我已不记得回府后的事了。”她描完眉尾后收起螺子黛,悠悠道:“说与我听听。”


    前半句说完冬瑶白露俱是一惊,她们没瞧见过萧钰吃醉的模样,昨日公主连名带姓地喊人,哪能想到是醉得没了丁点神识。


    侍女的脸上的犹豫已然落入萧钰眼底,却在意料之中,她言简意赅:“说便是。”


    白露冬瑶不敢欺瞒,破罐子破摔地一一道来。


    萧钰面不改色地听完白露讲述昨日种种,事无巨细——包括贺修筠如何将她送回府抱进寝殿;薛傅延苦守府外送来的平安金锁;两次将她与冬瑶赶出寝殿,独留贺修筠说话;还有那场绚烂璀璨的烟火……


    将饮酒误事诠释得淋漓尽致,虽然昨日的事情都已办完,她难免疑心自己醉倒后的话中有无疏漏。


    前世,萧钰自知不胜酒力,鲜少饮烈酒,今生亦如是。可谁曾想那玉梨香露劲头十足,几盏就将她撂倒了?


    她暗自腹诽,此事不排除是将军府的人刻意为之。


    听白露叙述,萧钰猜想自己的“酒德”不太好。她有些恼,昨日太过冒失,日后断然不能随意卸下警惕。


    萧钰的眸光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白露和冬瑶慌忙跪地:“公主恕罪,是奴婢疏忽大意服侍不周,不该独自留您在内殿。”


    贺修筠虽与公主交好,但毕竟是外男且没名没分,两个侍女自然将他划到外人一列。


    二人并无过错,萧钰安慰几句后,让她们也留意今后的汤水和吃食,免得再闹出昨日那般乌龙。


    镜台上放着一螺钿镶嵌匣盒,萧钰打开,并非白露所说的平安锁。


    白露解释道:“昨日薛大人送来的是一个红丝绒锦盒,奴婢昨日放在了矮案上,今日竟不见了。”


    “哪能不翼而飞。”萧钰将匣盒重新扣上,连带着里头的物什一齐递给白露,“收起来吧。”


    *


    此前,萧钰已将杜蘅的方子交给坤宁宫侍奉陈皇后左右的春雨和夏婵,二人自小跟在萧钰身边,通晓简单医理,抓药煎药等事宜自然揽在她们身上。


    萧钰入宫后直去了陈皇后的寝殿,陈皇后熟练地屏退侍奉的一水宫娥,独留萧钰一人。


    萧钰一直挂心,诊脉后问:“新的药方需要适应几日,母后服用后可有不适?”


    陈皇后直截了当:“方子是奏效的。”


    可为何脉象一如既往地紊乱,根本不是一个好转之人该有的情况。


    “此前我本想拖着病体,能撑一日便是一日,托钰儿的福,因你数次上山,杜蘅也将我这条命放在了心上。”陈皇后一眼看穿萧钰的疑窦,“我与萧承成亲多年,曾以为深谙他的性子,如今看来,只是雾里看花,我从未分清过孰真孰假。”


    “喜爱者衡判称为宜室宜家,不爱者弃之逐水飘零,我算是参透了这话。”陈皇后收回幽远眸光:“可女子不是桃花,也不是物什,哪有丢弃之理。”


    “我这身子只能吊着,不可全然医好,否则他还有更多法子置我于死地,”陈皇后冷冷笑道:“萧承铁了心要我的命,也得先活过我。”


    殿内寂静,落针可闻。


    萧钰惊愕,脸色险些撑不住:“母后这是要……”


    她的母后亦是起了杀心。


    “任何事都不能操之过急,钰儿一向是个沉稳性子,心里得藏住事。”陈皇后嫣然一笑,“今日是你的生辰,咱们不说这些了。”


    明德帝后宫与子嗣不丰,今日六月十一,以萧钰生辰为由,设了家宴,未时过后,陈皇后领着萧钰,淑贵妃及太子太子兄妹皆到乾清宫用午膳,几人也给萧钰备了生辰礼。


    明德帝坐主坐,与几人说说笑笑唠家常,俨然一派其乐融融景象,颇有民间百姓的天伦之乐。


    与前世十八岁冷冷清清的生辰日截然不同,但并未让萧钰内心动容。


    明德帝面上带笑,眼底多了几分慈爱,问道:“钰儿腿上的伤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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