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刘翎冉没料到她会这般回答,他问:“为何这么说?”
“其一,为的是绊你和贺修筠,从而赢下球赛。”
“若真是这样,那张楚淮也太蠢了。”刘翎冉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笑得眼角泛泪花:“他是缺心眼还是猪油蒙了眼,怎么险些将自己摔得个狗啃泥啊!”
“这便是其二了,张楚淮故意绊了自己,”萧钰问:“他是受害者,场上其余三人中最容易被怀疑的是谁?”
刘翎冉思忖着说:“不是我……就是庆和郡王。”
萧钰点头肯定:“是了。”
“不难看出,多数人都怀疑是庆和郡王,若传开来,张瑞霖必定追究张楚淮坠马受惊一事,”萧钰若有所思:“御史大夫直属今上,虽为官清正,不站队结党,但趋利避害乃人之本能,他是借此机会彻底拨清与瑞王一党的关系。”
听完萧钰一番解释后,刘翎冉醍醐灌顶,随后锐评道:“张楚淮可没有这个脑子,多半是他兄长指使的。”
萧钰不置可否,御史大夫的那位嫡长子是个能人。
“那自始至终萧明尘就是个冤大头?”
“如若第二种猜想属实,”萧钰笑道:“当是如此。”
“瑞王与御史大夫生嫌……不是桩好事?”刘翎冉狐疑道:“你为何要蹚这趟浑水?”
“无辜的受害者,这是给张小公子最好的交代。”萧钰话锋一转:“我可未说要将事实剖之于众。”
刘翎冉只觉萧钰的笑容里、温婉的语气里都藏了刀子。
她是要将这水搅得越浑。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短小先发了,昨天被鱼刺卡喉咙,去医院才取出来,原谅我短小(跪地磕头)
第30章 秋波涌动
校场设座将男女分开两侧, 公子与姑娘们自然与相熟的好友一齐落座,但今日不同于宴饮聚会,没有酒水和吃食。
萧懿姝被几位姑娘围坐着, 从近日新出的水粉蔻丹, 谈论到京中的八卦秘闻。
女孩子们不时地发出银铃样的笑声。
因着二位公主身份尊贵,有单独的席位,刘翎冉又与萧钰说了会话后, 二人回到各自位子上。
若说寻常官家小姐与萧懿姝交好,夫人们也都亲近她, 多少脱不开她的身份,有巴结之意,而刘翎冉的生母早逝, 府中除她再无女眷,加之活泼讨喜的性子,不少夫人发自心底怜惜喜爱她。刘翎冉走到哪都能与旁人说上两句,为人直爽,也聪明有分寸,京中不少同龄姑娘都同她聊得来,譬如此时回到位上, 旁的女子已经与她搭起话来。
萧钰的位子在萧懿姝和萧懿恒旁边。座席间有人悄悄抬眼,目光不时地落在她身上。
到底不是一母同胞, 女子眉眼清隽,矜贵端方, 气场不似其余二位贵主热烈张扬, 却有种奇异气度, 将她与周遭的人分离开来。
常人面上说着敬重恭维她的话, 却始终难以对她生出亲近之意。
她垂头摆弄着手中的九连环, 一步一步循序渐进,不急也不恼,面上泠然的神情,给周身平添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
将受了惊吓的张楚淮安顿好后,贺修筠打马环视校场,他停在一处,覆着银面叫人难以窥见他的神色。
只有他自己知道,隔着人潮,那个身影已然在眼中待了许久。
萧钰素手灵巧,须臾片刻将九连环解为二,又合而为一。
她忽而抬眼,不偏不倚地,正巧对上了贺修筠的眸光,就好像知道他方才在看她一样。
杏眸澹澹,澄澈明净,落在贺修筠眼中,似带了笑意。
让人心脏堪堪漏了一拍。
未等他反应,萧钰垂眸,继续把玩着手上的物件。
一位身穿湖蓝色薄纱窄裙的女子走了过来,是萧钰身边的侍女白露,她正色道:“贺将军,公主让奴婢带话来。”
贺修筠压着情绪,语气淡定从容:“请讲。”
白露藏起不解与疑窦,一本正经地将萧钰的话传达给贺修筠:“公主问您……”
“您如此看她,她的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话音方落,白露听见面前这人发出一阵轻笑,继而拖腔带调地“哦”了一声,弯着唇角问:“她可还说什么了?”
白露摇摇头:“没有了,公主就让奴婢带了这一句话。”
“有劳白露姑娘。”贺修筠嗓音低沉,似是将方才那句话细致反复地品磨一番,他悠然道:“请帮我转告公主,就说——”
白露凝神听着,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贺将军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有。”
白露行了一礼退下后,又将贺修筠的话转达给萧钰。
她瞧见公主眼波微凌,语带戏谑:“有吗?”
方才萧钰让白露带话时,她便瞧过了,公主脸上干干净净白皙得很,哪有什么东西?
此刻突如其来的一问让白露动作一滞,她内心松动几分,传闻贺将军拉弓开箭有百步穿杨之能,目力可与鹰隼媲美,她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
若公主脸上真的有东西,花了妆容失了仪态,那便是她的失职懈怠!
“奴婢瞧着……”这回白露看得仔细,眨巴两下眼睛后,语气坚定地回答:“公主脸上好好的,没有东西啊。”
分明是贺将军眼睛花了!
萧钰唇角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微微点头:“知道了,先退下吧。”
春雨和夏婵被派去了皇后的坤宁宫,余下侍女中,属白露年纪最小,又憨厚懂事。冬瑶比白露稍长两岁,她暗叹白露是个榆木脑袋,公主适才是故意逮住白露这点让她去传话;若派冬瑶去,她对其中不同寻常的意味门清,说出口的语气自然不如白露质朴纯粹。
唉,冬瑶心里诧异。
寻常萧钰的命令她们素来不加揣测,只是——公主居然有此般小心思,她方才是在逗贺将军。
冬瑶觉得,公主与贺将军这番举动……像是话本子里头说的调情。
公主变了。
贺修筠双手抱臂站在远处,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他不似其他兵士站得笔挺规整,抛却周身冷冽之气,看着倒是格外慵懒随意。
他心里早已兵荒马乱,野草蔓延。
明德帝旁敲侧击,想让他断了那个心思,在上京城里说门寻常亲事。
他偏不。
如今这么耗着,几年内熬死了明德帝,谁能管他的婚事?
起初他担心萧钰不开窍,后来又怕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看来,这些疑虑似乎是多余的。
只是……这世上除他本人以外,知晓“贺修筠就是景珩”的活人只有裴令舟,这如何告诉她?
对于萧钰,他的赤诚犹如冰心玉壶,但他心里又装了许多情爱之外的东西。
罢了,如若她愿意同自己走在一起,他定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她坦白,如此欺瞒着,终归是不合适的。
他不忍对萧钰有所保留。
已至巳时初,国子监到场了五位先生,学生井然有序落座。
国子监推崇文武双全,武试不比武举,项目有三:步射、御马、骑射,三项比试无男子与女子之分,皆可同台竞技。虽是如此,整个大夏却对女子的习武要求不高,相反,琴棋书画女红类就苛刻许多。
主校验官像往年一样,宣读武试规则。
比试项目顺序如上,步射最为简单,其次是考验技巧与胆量的御马,最后一项骑射讲究“人马合一”,极其考验综合实力,加之刀剑无眼,上场则要承担受伤的风险,有将近一半的学生都会放弃第三项。
每种项目皆为抽签分组比试,十人一小组。
负责步射的考核官拿出木桶,递过席间,学生们依次抽签筒中的竹签,“甲”、“乙”、“丙”……依次类推排到“己”,每字各有十根签,抽到相同字的学生为一组。
“今日武试,胜者得嘉奖,望戒骄戒躁,败者也莫要气馁,日后再图精进,但和气为大,重在切磋,点到为止。”
萧钰从签筒中摸出一签,翻过面来,竹条上写着“甲”字,为步射考核上场的第一组。
席间涌动起交头接耳声,抽了签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打听与自己同组的人,步射虽为评级考核,与谁同组影响不大,却也难捱心中好奇。
“皇姐,你是哪组?”萧懿姝凑近她,挑眉问道。
萧钰摊开手心竹签,萧懿姝看到后眸子一亮,惊喜道:“竟与我是同一组!”
她又问:“不知皇姐近日练习得如何了?”
与马场二人初次比试不同,没有幸灾乐祸,萧钰真从萧懿姝话里听出了关切之意,或许是她与薛傅延没有了之前的传言纠葛,亦或是先前剖心置腹劝她的一番话,让这个妹妹有所顿悟。
萧钰声音平静温和:“待会上场便知。”
萧懿姝冲她一笑:“皇姐还卖关子。”
“诶——”萧懿姝瞥见姗姗来迟的薛傅延在男子席位一侧落了座。他无需参加校考,今日到此是为了陪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