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淮:“若在下输了,贺将军可想好加注何物?”


    贺修筠清楚,他敢再压注,就没想过会输。


    张小公子,做人还是低调些好。


    “我只讨公主的赏赐,张小公子输了便输了,”贺修筠勾起唇角:“我不为难你。”


    这人更加狂妄。


    这一局,张楚淮与萧明尘成一队,而刘翎冉又被揪出来当了替补。


    铜锣声起——


    张楚淮率先策马,黑马蹄下扬起一片尘土,贺修筠策马跟在他身后。


    阴天温凉的夏风吹鼓着马背上人的袍摆,驾驭着热烈的蝉鸣,溅起阵阵赤色涟漪。只是他整个人瞧着,怎么如同打马过街那般闲散洒脱?


    反倒是刘荻家的女儿更卖力。


    刘翎冉策马经过贺修筠身侧:“没良心的,你认真点!”


    “我很久没打过了,手生。”贺修筠单手拉缰绳,另一只手掂量着手中的球杖。


    他得悠着点,毕竟有不少人见过景珩打马球。


    张楚淮人是嚣张忘形了些,不否认他的马球技术数一数二,若方才一对一比试,刘翎冉当与他不相上下。


    骏马疾驰间,刘翎冉看见这人唇角挂着一抹贱笑,这是要将前锋之位让给了她。


    “我……我适才脑子抽了才要上场跟你打!”话虽这么说,她夹紧马腹,一个侧身持杆拦住张楚淮打出的彩球,转手朝贺修筠传过去。


    后者眼疾手快,赶在萧明尘半道截下彩球时,策马灵巧避身,持杆反手一击,彩球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跃入球门。


    贺修筠与刘翎冉默契地配合,引得周遭一阵欢呼鼓掌声。


    “贺将军的马术太犯规了,准头也不错。”


    “是了,虽然手上功夫欠佳,但论御马,剩下几位都吃了大亏。”


    众人看在眼里,贺修筠把控力道不够娴熟,奈何准头奇好,手上挥杆技术不如张楚淮与萧明尘,但极佳的马术又弥补了此项短板。


    萧明尘与张楚淮一队,自然知晓他与贺修筠下了注。


    萧明尘心底暗骂,自己时运不济,遇这愣头青分到了一队,加之张楚淮先前接连挑衅两位公主……眼高手低,技不如人。


    一阵哄闹过后,拉开了第二筹比试的帷幕。


    几次防守进攻后,张楚淮猛然挥臂,奋力一击,彩球朝球门飞去。


    正当刘翎冉伸杆拦球时,张楚淮的马陡然一个趔趄,在场的人俱是一惊。


    萧钰察觉到不对劲,当即吩咐:“快救人。”


    眼瞧着马已经失控,张楚淮迅速攥进缰绳,但也只是无济于事,黑马嘶鸣颠簸,马背上的人没稳住身子,沿着马腹跌了下去。


    黑马被坠下去的人惊到,蓦地扬起前蹄,往地上那人砸去!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来不及了!这一蹄子下去,骨头不被踏个粉碎,也需卧床养几个月。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赤色身影驾马掣过那匹黑马前,一把拎住衣领将张楚淮提起,失控黑马的铁蹄接连落在张楚淮坠马的地方,落在地上的球杖被马蹄踏成了几截。


    贺修筠勒停了马,他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拎着张楚淮,这人早已吓得抱紧了他踏马镫的腿。


    贺修筠:“……”


    他整个人动弹不得,尝试松开拎着张楚淮的那只手,但这人仍死死挂在他的腿上,不肯松手。


    张楚淮脸色惨白,贺修筠试探性地叫他:“张小公子?”


    另外两人赶来,将张楚淮从贺修筠腿上“扒”了下来。


    侍卫制服了失控的马匹,劫后余生的恐惧早已使张楚淮失了声,他被来人搀扶着堪堪下场。


    场上比分持平,但早已无人关注。


    方才掀起的这一波浪潮惊魂未定,台下众人纷纷替张楚淮捏了把汗。


    萧钰神色凝重:“将贺修筠叫来。”


    【作者有话说】


    萧钰:咬他。


    贺修筠:汪~


    刘翎冉:汪~


    贺修筠:他摔马不是我干的。


    咋感觉男主好装(不是T∧T


    小天使们,五一快乐呀~~~


    ①源自百度百科。


    第29章 是非黑白


    彩头押注事小, 若在马场上受伤,甚至折了腿,才叫得不偿失。


    “贺将军好身手啊。”


    “若非他眼疾手快地捞着了张小公子, ”说话人撇撇嘴,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方才看得我心惊肉跳的,这张小公子险些因小失大啊。”


    “向公主殿下任意讨的彩头,哪能差啊?”有人道:“也怪不得张小公子不肯相让。”


    面上是恭维萧钰, 话里话外却说她节外生枝,非要在校考前设彩头, 差点让人出意外受了伤。


    萧钰面上的沉稳纹丝不动,这般话如耳边一道风,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她本想着拿张楚淮开刀, 给张瑞霖一个提醒,坠马确实意料之外的事情。


    萧钰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且甚合她意。


    未等侍卫将命令带去,贺修筠已经朝她这边走来。


    “张小公子受了惊吓,所幸并未受伤。”贺修筠禀告道:“已经将人带下去歇息了。”


    萧钰点头示意知道了,“去查清楚,马匹何故受惊?”


    他一直在等萧钰的意思, 此刻得令,他坦言:“方才臣在张小公子坠马的地方发现了此物。”


    贺修筠摊开掌心, 是一颗通体圆润的弹珠,个头比寻常打鸟的珠子大许多。


    所有人都瞧见张楚淮所乘的黑马突然打了个趔趄后失控——有人故意绊场上的马。


    萧钰使了个眼色, 旁的侍卫立马俯身领命。


    “去搜马场上还有没有此般的弹珠。”


    张楚淮坠马之处在靠近中场, 若观赛人中有故意用此方法使绊子的, 距离之远需用弹弓才能打到中场, 但台下井然有序, 全然没有人用弹弓。


    只会是马场上的四人。


    “嚯——心忒狠了。”刘翎冉是个直言不讳的性子,她恰巧对上了萧钰审视的目光,当即道:“殿下,绊了马搞不好会死人的。”


    二人虽关系要好,但也不能逾越君臣礼数,在大庭广众之下,刘翎冉素来规规矩矩地称呼萧钰。


    “你可曾看清当时是何情况?”


    刘翎冉摇头:“事发突然,待注意到时张公子已经跌下马了。”


    场外人看在眼里,彼时刘翎冉的确离张楚淮距离最远。


    剩下二人只剩贺修筠与萧明尘。


    贺修筠眼疾手快,救了张楚淮半条命,平定北疆的大将军若在马球场上使阴招绊马,这话说出口未免太过荒谬。


    刘翎冉一语罢,自始至终缄默不言的萧懿恒道:“偌大个马场,张公子的马恰巧不偏不倚地踩到这颗弹珠,除了有人存心而为,孤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萧懿恒这番话激起一层浪,将所有人的疑窦道出口,矛头又转向了一旁沉默不言的萧明尘。


    萧明尘的父亲是瑞王,这关头萧懿恒不忘趁乱点把火,看来他已经得薛傅延提点,尽早跟瑞王划开界限。


    而庆和郡王素来规矩守礼,在京中惹的麻烦祸端还没有刘翎冉多,况且他有什么动机去绊张楚淮的马?


    萧钰厘清缘由,面上一如既往地从容:“皇弟所言极是,但口说无凭,加之现场未勘察完毕,此事尚待定论。”


    她陈述的是事实,萧懿恒无可辩驳,他问:“皇姐有何打算?”


    马场上有四人,理论上每一位都值得被怀疑,那就不能排除张楚淮自己。


    萧钰开口,打住台下的私语议论。


    “不论罪魁祸首是何动机,张小公子坠马因本宫而起,理应由本宫操持做主,彻查此事始末,给张小公子一个交代,但是非出自于口,未有确凿证据之前,还请诸位莫要揣测置喙。”


    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泠泠如泉。


    闻言,底下看热闹的人不敢妄言,起码不敢再当着萧钰的面谈及此事。


    萧钰莞尔,看着台下逐渐平息下来的人浪:“时辰也快到了,今日当以校考为重,预祝各位取得佳绩。”


    在场最有话语权的无非是三位皇子皇女,萧懿姝巴不得看张楚淮吃瘪出丑,经萧钰一番自觉过意不去要彻查此事的说法后,萧懿恒也识趣地噤了声。


    既然长宁公主放话了,那便是一定会做到,多说只会引得贵主不悦,众人将心底关于萧明尘的猜测又埋深了几分。


    况且张楚淮意外坠马,却只是受了惊吓,若张瑞霖不深究,此事便不了了之;若他对此事耿耿于怀,那生了嫌隙的是瑞王和御史大夫,与他们何干。


    权当校考前的小插曲,国子监先生陆续到场,场地已经布置完成,台下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氛围中。


    等待间隙,刘翎冉同萧钰待在一处,她左顾右盼,确认没有旁人后才悄声问:“你知道是谁做的?”


    “我猜是张小公子自己投放的弹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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