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呀,就等着秋后吃你们的喜酒了。”她望着萧懿姝漆黑的眸子,笑意盈盈如酿满了琥珀酒。


    一想到薛傅延,萧懿姝耳根泛起一片粉霞,笑眼澄澈。


    “对了,皇姐,老师说半月后要考核步射,近来可要抓紧时间练习一番。”


    萧懿姝与萧钰是同一位老师,萧懿恒则是另一位太傅授课,三人各自有一位伴读,均选自国子监。


    半月后的步射考核应当是这六人一同进行。


    君子有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女子有八雅,琴、棋、书、画、诗、酒、花、茶。


    萧懿恒精通六艺,步射不在话下。


    萧懿姝“女子八雅”样样出彩。


    陈皇后来自医药世家,萧钰自小受到熏陶影响,立志学医,成日泡在书堆药堆里,少时没少被说“离经叛道”,见她坚持不懈,明德帝与老师也就由着她去了。


    皇子皇女各有所长,而萧钰与萧懿姝有关武艺就逊色许多,二人都有些恼步射考核。


    “姝儿练得怎样了?”


    “我技艺不精,只有三成能射中靶心”,萧懿姝眼睛又亮了起来:“过了明日,薛公子说陪我去校场练习。”


    “皇姐要一同去吗?”


    “好啊。”


    前世她不看重这些成绩,未将此事当回事,被萧懿姝压了一头,如今她改主意了。


    萧懿姝又同萧钰唠了些宫里新出的点心、好看的衣服料子,便雀跃着离开了。


    “墨玦,备马车。”


    萧钰要去找刘翎冉——她的伴读。


    *


    “殿下,”墨玦递过一袋银钱:“都已安排妥当。”


    “不够,再多装点银子。”


    萧钰白纱掩面,只露一双灵动的杏眸。


    “是。”墨玦又拿了两袋银子。


    “您当真又要去……”眼前这男人剑眉星目,一身英俊的黑色劲装自带肃杀之意,但对上萧钰时,只剩下了英俊。


    “去寻人而已,不必紧张。”萧钰掂了掂钱袋子,满意道:“你知道的,我那位伴读定在莳花楼。”


    墨玦了然:“属下明白。”


    他当然紧张,堂堂长公主的暗卫大统领,忠信笃敬,清风朗月不近女色,若是派他去暗杀或者探查情报,他也能行云流水不着痕迹地完成任务。偏偏萧钰又要带他去莳花楼。


    即使知道要寻人,此前也去那里寻过刘翎冉数次,现在仍是浑身不自在。


    这已经是今年第四回 了。


    每次墨玦问同样的问题,萧钰也回之以同样的话。


    “每次带你去我最放心,你功夫好,能护得好我。”似是看出了他的所想,萧钰揶揄道:“再者,若是带别的暗卫去,看上了哪个姑娘要我给他赎出来怎么办?”


    墨玦:“……”


    公主府距离闹市尚有大段距离,墨玦驾来辆小马车,借着错综复杂的街道,轻车熟路地载着萧钰往莳花楼去了。


    马车穿过街市,她看到了不远处莳花楼的牌匾。


    下了马车,墨玦立刻从车夫变成了姑娘们眼中的小肥肉。他生得老实俊朗,身上衣服料子不凡,一看就是哪家的小公子,还是那种钱多好骗的贵公子。


    姑娘们一拥而上,墨玦立马不自在地皱起眉头,侧身后让拱手道:“在下是陪我家小姐来的。”


    墨玦不会解决这种场合,板起脸来写满了生人勿近,姑娘们一个比一个会看脸色,登时不敢上前。


    马车里那人迟迟没有动静,墨玦若无其事地杵在原地和姑娘们大眼瞪小眼。


    “墨玦。”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响起。


    姑娘们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如葱白一般细腻的手指撩开了车帘,一女子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莳花楼的生意做得很广,只接待贵客不论男女,所以此处亦有不少女子会来寻欢作乐,萧钰的出现并不使她们惊讶,唯一惊叹的是她的姿容。


    青丝如瀑、肤白如雪,半覆白纱也能从眉眼看出这是个美人,琵琶半掩面女子的神秘面容也不敢与她媲美。


    莳花楼前的尘嚣似乎都寂静了几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萧钰便命墨玦一人打赏了一锭银子。老鸨眼睛放光,急忙拥着两位进了楼,呼来堂倌沏茶倒水。


    那位姑娘又来了!


    莳花楼是一等一的销金窟,只要有银钱傍身,在楼内横着走都不成问题。


    “我来寻一人。”


    “刘姑娘可在这?”萧钰跟往常一样问道。


    常来莳花楼姓刘的姑娘,除了那位刘翎冉,没有别人。


    何况萧钰已经寻了几次人,又出手大方,老鸨早已熟记于心。


    她似乎有些为难:“在这儿,但……”


    萧钰又掏出两锭银子,放在老鸨手中:“妈妈带我去寻她便是。”


    “好嘞,姑娘这边请。”老鸨的犹豫一扫而空。


    “此酒甚好啊!”


    一道凌冽飒爽的女声穿透门扉,飘至屋外来。


    “刘姑娘,有位小姐找您。”老鸨轻敲房门。


    “进来吧。”


    老鸨站在萧钰前头,恭恭敬敬地替她推开门。


    女子的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鼻梁挺拔,嘴唇轻抿,玉指把着酒盏,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股浩然正气。


    “哟——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刘翎冉歪头,粲然一笑:“是来饮酒?听曲?还是找我呀?”


    “当然是来寻你。”


    “哈哈也是,瞧你那正经样。”刘翎冉又斟上一杯酒,热情道:“既然来了,快过来陪我坐坐。”


    萧钰开门见山:“要校考了,找你同我去练习步射。”


    “算是找对人了!本姑娘亲自教你,定让你拔得头筹!”刘翎冉双眸炯炯,眉宇间透着难掩的得意之色。


    刘翎冉是镇南大将军刘荻的亲女儿,出自将门,自小习武,又入国子监,后被选为长宁公主萧钰的伴读。


    此人性格大大咧咧却精明得很,又浪荡不羁不爱干正事,她爹也放任着去了。


    刘翎冉虽吊儿郎当,但又是回回考头几名的学生。


    萧钰毫不客气道:“那走吧。”


    “啊?什么?现在去吗?”


    “笨鸟先飞,这方面我比较愚钝,更要勤加练习才是。”


    刘翎冉眼珠子一转,闪过精光:“嗯……既然拜师,束脩呢?”


    “你想要什么?”萧钰已全然习惯她这般样子。


    “请我听琴如何?琴香姑娘弹琴你没听过吧?比你妹妹弹得好。”


    莳花楼内有一女子名唤琴香,姿容妍丽,抚得一手好琴,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只是听琴香抚琴的人很多,刘翎冉想借机讹她一笔!


    老鸨笑嘻嘻地将萧钰的银子摸进了袖中,眼睛里炸开了烟花,又一瞬间暗淡下去,萧钰见状道:“若是能约到琴香姑娘,这样的好处有的是。”


    “哎哟这真不巧啊,琴香今晚又被景小侯爷约了去……妈妈我也不好得罪呀,”老鸨陪笑道:“要不姑娘们赶明儿来,明儿一定给二位留着。”


    “可否让我同他商量一番?”萧钰摸摸鼓囊囊的钱袋子,如今她也要一掷千金了。


    “这景小侯爷应当快来了,待会我替姑娘将他请上来。”老鸨见萧钰气质不凡,侍卫车夫的衣服料子都是上乘品,猜她应当是哪个大户或大官家的女眷,便交代了对方的身份,接下来静静看两尊大佛斗法。


    老鸨既不会得罪人,又能拿到赏钱,一举两得。


    刘翎冉将她打发了出去。


    萧钰还未开口,刘翎冉不悦道:“又是他?”


    “怎么了?”


    刘翎冉兀自叹道:“这景小侯爷,你是不是还不曾见过?”


    萧钰回想一番:“仅有两面之缘。”


    “呸,还两面之缘呢!晦气!”


    刘翎冉这般性子,自然在皇家的宴席上待不惯,束手束脚,喝个酒都不痛快。若她知道景珩去了端午宴,定要絮絮叨叨骂一番。


    【作者有话说】


    男主马上到达战场并且听见这二位背后蛐蛐他!


    第11章 礼尚往来


    提到此人,刘翎冉顿时精神大振,竟语重心长地开始叨叨起来:“这景小侯爷,寻常人面上倒挺尊敬他,但莫要与他相与,恐那人污了你的名声。”


    “琴香姑娘与她待在一起定要吃些亏!等他来了我亲自与他说道。”


    萧钰没有作声。


    “你泡成日在书堆里,自然没有耳闻。那货就是个纨绔公子,从心所欲不讲礼数,二十多了未曾娶妻,整日游戏烟花之地,家里倒没人管着他……”


    萧钰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刘翎冉越说越像她自己,仍在滔滔不绝。


    景小侯爷“名扬上京城”,名是臭名,京中多少话本都讲的是他的风流事。


    比如带着幼弟去花楼听戏,教十岁的孩子认身段窈窕的美人;比如吃醉酒后为花魁眉间点花妆,点红了人家的脸;再比如小侯爷风神俊朗、会撩会道,连续几年稳居“最受花楼欢迎男子”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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