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傅延胸口闷得透不过气,却还是牵动嘴角,露出标志性的温润笑容说完下半句。


    “……愿陛下成全。”


    明德帝颔首。


    缄默无言的陈皇后终于开口:“臣妾与皇上多年夫妻,深知您不是那般不近人情之人。”


    同先前的萧钰一样,这番话是说给宴席众人听的。


    “依臣妾看,薛公子虽稍长于姝儿,却都是臣妾看着长大的,二人自幼<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两情相悦,算得上一对璧人,姝儿自小受皇上疼爱,未曾受过丁点委屈,薛公子年少有为,温文尔雅,也是姝儿可以信赖托付一生之人。”


    陈皇后几乎可以确定,此事是萧钰所为,现在就欠她这缕东风了。


    “好宴逢喜事,自然要皆大欢喜才好。”


    明德帝摆手:“罢了,由他二人去吧。”


    萧懿姝此刻彻底冷静下来,偏殿中,自己同薛傅延身体不同寻常的反应必是有人做了手脚。


    然而,这个结果倒是遂了她的意!


    谁也没料到,今日赐婚一波三折,最后竟直接易了主。


    众人看足了戏,也有人唏嘘,倒是可怜了长宁公主,板钉钉的婚事落得个一场空。然而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谁也不知道萧钰前生所经历的种种。


    淑贵妃此时脸色十分精彩,端茶杯的手都有些不稳。


    朝中势力攀枝错节,一方面,她的确不希望萧钰同镇国公府一家攀上关系;另一方面,自己精心呵护的一颗明珠,怎么就被悄无声息拱了去?


    何况,怎么看都像是萧懿姝捡了萧钰剩下东西。


    她并不知道,薛傅延这人就是被权力牵着鼻子走的墙头草,待日后太子萧懿恒大事将成,薛傅延会毫不犹豫地入太子一党,助他登基成为功臣。


    萧钰干脆早些将他们拴在一条船上,省得日日看见那副虚伪皮囊生厌。


    况且前世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受薛傅延的不少桎梏——她是尊贵的公主,镇国公府的少夫人,唯独不是萧钰。


    今日端午御宴,在陈皇后为萧懿姝与薛傅延二人做媒赐婚中结束。


    既成全了痴情妹妹萧懿姝,也保全了自己。


    但无论是明德帝还是薛傅延,迟早会查清楚今日之事是她从中作梗。


    千山路迢遆,一眼望不到尽头,她总要走下去。


    萧钰辞别众人后下了临安台,春雨夏婵二人提早备好了马车。


    萧钰问:“红槿呢?”


    “公主放心,宴席上人多眼杂,她已经提前回府了。”夏婵回答道。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花开得晚谢得也晚。


    “知道了。”萧钰答得漫不经心,“我们再走走,晚些回去。”


    夕阳残存的血色在暮网中挣扎,洒在葳蕤晚棠上,满树香气疏淡,花瓣密密匝匝地铺了满路。


    有人动作悠悠缓缓,慵懒地拨开一道折枝海棠。


    “公主殿下。”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大家,来晚了一天QAQ


    第一个赐婚剧情完啦,今后会把男主多多拉出来溜溜的!


    第6章 晚棠与卿


    青年人声音偏冷,轻笑夹杂像松雪清朗之后调,割破了温存的季春余阳。


    萧钰闻声回头,春风吹就海棠潋滟,那人嘴角挑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一双桃花眼酝酿满了令人沉醉的温柔神色。


    她的心脏漏了一拍,竟险些被迷了眼。


    “真巧。”


    景珩抬手拨过那束繁枝,信步闲庭从后走来 ,看上去像无意中溜达来到这里,与萧钰发生了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偶遇。


    海棠林为后山山脚一隅,并非下山的要道,树影繁杂相错,鲜少有人来,是难得的清净之地。此时宴席散场,明德帝移驾回宫走的是大道,官员大臣们随其后也各自回府,更无人来此处。


    青年人身上散发着危险诡谲的气息,愈来愈近,春雨夏婵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道:“景侯爷,请止步。”


    转眼看见公主殿下与此人相处倒甚是愉快。


    萧钰心里清楚,他二人不是偶遇,是景珩有意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景小侯爷也到此处赏花吗?”萧钰粲然一笑,状似问道。


    景珩指节修长如玉,无意地拂过花枝:“已是春末,这棠花居然开得这般繁盛,恰巧得闲过来瞧瞧。”


    萧钰敛颚,抬眸凝着景珩指尖那束娇艳:“今春雨少,误了海棠花期,往年这时恐怕已经瞧不见丁点了。”


    春雨夏婵见主子与这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此刻周遭没有其他人,孤男寡女的,二人心中仍不敢放下警惕,两双眼睛圆溜溜地盯住景珩。


    萧钰见状心中忍笑:“本宫与景小侯爷说说话,你们去前面与墨玦一同等我便是。”


    前世她对景珩这人印象不深,仅有过几面之缘而已;今生重来过,她对这人实在太好奇了。


    “公主 ……”春雨夏婵二人放心不下,仍不肯离去。


    “景某闲散人一个,没有本事拿公主怎样。”景珩揶揄,让她们尽管放心,若是有什么事拿他是问便好。


    萧钰心底暗嘲他这句“闲散人”、“没什么本事”,你日后本事可大着呢!


    嘴上同两个侍女说:“无事,放心去吧。”


    春雨夏婵只好乖乖离去。


    二人知会了驾马车的墨玦,三人一块去海棠林不远处守着。


    他们不敢逾越萧钰的命令,只是在远处静观其变,若公主殿下真被景侯爷为难,方便墨玦大哥第一时间赶去将人揍趴下。


    春雨夏婵方才看着那二人打哑谜一样,你来我往,心中不解。


    这花有什么好聊的?一个大男人专程溜到此处赏花,况且公主殿下与此人,没多熟吧?


    那人的皮囊虽有几分姿色,但京中关于这位景侯爷的传言甚是不好,诸如寻花问柳、招蜂引蝶、勾三搭四……之类。


    春雨夏婵悄悄私语,对自家主子的心思捉摸不透。


    春雨将自己的疑惑道了出来:“公主殿下莫不是被美色迷了眼?!”


    “慎言。”墨玦是个办事的行动派老实人,对萧钰忠于的命令,向来说一不二、深信不疑。


    公主殿下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


    夏婵反驳春雨:“那薛公子长得也不差,又有才华,家势风评哪样不比景侯爷好?公主却想尽法子地推脱。”


    春雨一副通透人的样子:“公主不喜欢他呗,倒是安国公主对薛公子痴心一片,若皇上真叫咱们公主与薛公子定了亲,安国公主今日能投湖,来日不得悬梁?”


    夏婵应是:“虽然法子损了点,但终归咱们公主心好,让给了安国公主。至于那景侯爷,公主要是喜欢他的样貌,日后收到府上做个面首,没什么不妥。”


    此时的夏婵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家公主真做了这样的打算。


    春雨眼睛泛起了光:“对!咱们公主那么好,来日一定得寻个俊朗温柔体贴专情德才兼备的郎君!”


    嫁人固然要嫁合心意的,选郎固然要选对眼缘的,她们的公主殿下配得上世上最好的郎君。


    而不是那个成日拈花惹草,要才没才、要德无德,空有其表的废物小侯爷景珩!


    听她们越扯越远,越说越起劲,墨玦始终噤声无言。不过他十分赞同她们说得最后一句。


    彼时透过海棠繁复枝桠,远处二人如同画中游离漫散的谪仙,颇有岁月静好之意。


    “公主殿下下贴邀我……”


    “景小侯爷来此寻我……”


    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萧钰感叹此人精明,一下就想到此帖子是谁的手笔。她送景珩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先发制人假意问道:“坤宁宫出的帖子,景小侯爷为何如此断定是本宫?”


    景珩笑得散漫不羁,在二人少许压抑的氛围中荡漾开来:“景某向来是一介可有可无的闲散人士,今日在场的大人非富即贵,除了公主殿下,再无人瞧上我一眼,帖子若真是皇后娘娘下的,我倒百思不得其解了。”


    他将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一番说辞中又展现得八面莹澈。


    萧钰不懂此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面上依旧挂着从容疏远的浅笑。


    “景侯爷不必妄自菲薄。”


    萧钰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上青年人浸着笑意的眸子问道:“景小侯爷可是与贺修筠贺将军相识?”


    前世的端午御宴,萧钰未给景珩下帖子,彼时贺修筠将军也不曾缺席。


    此间的唯一变数就是眼前的景珩。


    贺修筠此次为何没到场?这二人又是什么关系?


    景珩有些没料到,萧钰为何突然问起了贺修筠。他掩去眼底一掠而过的错愕,再抬眸已是从容地衔接上了她的疑问。


    “贺将军雄才大略,骁勇善战,我自然知晓他的威名。”景珩说着,眸光微暗,眼底染上几分自嘲:“贺将军呢……恐怕就不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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