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影摇摇晃晃地走进巷口, 丝毫没有在巷口张望一下、看到暗巷里没人就离开的意思。
我当时藏在墙角的阴影里,一看到那个巨人摇摇晃晃地往里走,马上就想重新翻墙回到那个我打翻青铜像怪物的小院子里去。
……然而, 我在墙头上刚一探头, 就骇了一跳——
因为我发现, 那个小院子里不知何时涌进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死灵!
死灵在本作的怪物图鉴里可以算得上是高级怪物了,虽然血脆, 但身带“诅咒”和“瘟疫”两?能够施加在对手身上的被动型DEBUFF,可谓是沾之即死——“诅咒”能让对手在一段时间内持续掉血,“瘟疫”还附加中毒状态;对于它的对手而言,背着“诅咒”只是自己掉血, 背着“瘟疫”的话更惨,只要碰上己方军队,还能传染……
原本假如是四五个死灵的话,我也能砰砰砰一顿乱枪扫掉。但是院子里现在至少有十几二十个死灵,甚至把那个小院子都快要挤满了;我跳进去就是个死,甚至连翻到房顶上的机会可能都没有——再说死灵是会飘的,它们也可以跟着我飘到房顶上;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在暂时先别去招惹它们,也别让它们发现我的踪迹。
……所以我只能转过身来,跟这个巨人死磕了。
虽然我的手.枪“银色深海”不需要经过换弹药上膛那一系列麻烦又耗时的操作就可以无限使用,但面对这么巨大又血厚的巨人,它的那点杀伤力简直小得可怜。
没办法,游戏里的枪械总共只有两把属于传奇类武器——“卡萨诺瓦”与“萤火之伤”。哪一把我都不可能拥有。
而且枪械类武器与长剑类武器的区分,正是在这里。长剑类武器杀伤力高,但使用起来耗费体力、又属于近战型武器,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敌人拍一记掉血攻击;手.枪虽然可以远程射击,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因为它们的杀伤力有限——传奇级别的又是另一个概念,当我没说——基本上在杀伤力方面,就属于是拿血条换时间,还是拿时间换血条的区别而已。
而我现在压根没有时间与空间去换血条。
巨人是慢慢往前移动的,我总共留下的安全距离也不过就是这一段暗巷的长度而已。这段暗巷,一侧是高到我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的建筑,另一侧的院墙后面还圈着十几二十个死灵;而且这段暗巷的宽度并不大,也就是说,我闪转腾挪的余地也不算很大。
……换言之,我几乎陷入了死局。除非——提前发动“铁壁”技能。
可是我现在就把它用掉了,等一下到了BOSS战里怎么办?靠着肉骨凡胎硬扛?……
我咬咬牙,决定还是先采用一点战略。
我拿出“银色深海”,朝着那个巨人就是砰砰砰一顿狂轰滥射。
……能磨掉它多少血就算多少血,等到它越过暗巷的三分之二之后,我再换用长剑“南山之月”和它硬刚好了。
到时候万一需要近身正面迎战,我就——
思绪到此就不得不中断了。因为那个巨人已经越过了我在目测中定下的暗巷的三分之二线。
我已经退无可退。等它到了眼前再挥剑是不明智的做法。最适当的攻击,是借着余下的三分之一距离助跑,起跳,使用“腾跃”技能,尽量翻到它的身上,攻击它的眼睛之类相对来说比较脆弱的部位,就像是很久以前我在布拉沃镇杀死那名僵尸巨人那样——
我深吸一口气,回手将“银色深海”插回腿上的枪套里。
巨人距离我愈来愈近。它巨大的脚掌踏在地面上,激起的隐约震动已经能够传播到我脚下了。
咚,咚,咚——
就像沉闷的鼓点,每一下都仿佛踏在我的心上,令人窒息。
具现在游戏里的、我现在的血条,究竟能有多长呢。
是否能够支撑我在血条耗尽之前击败这小山一样的怪物呢。
它好像感觉自己已经距离我足够近。我甚至能够看到它的双臂抬了起来,右手伸向前方,张开了五指;它的每一根手指都比我的身躯还要粗壮,像是泰山压顶一般,向着我的头顶罩落下来,要将我一把攥在掌中捏碎——
突然,我听见“砰”的一声!
我面前那个此刻看上去几乎顶天立地、无比巨大的巨人的身子骤然晃了一晃!
我不知哪里猛然生出一股蛮勇的气力来,右手用力一撑自己拄在地上的长剑“南山之月”,借着那股力量蓦地站直了身子,刚想提起剑来冲上去不要命地对着巨人一通乱捅,就听见这个巨人身后,居然紧接着又传来一连串的“砰砰”枪响!
那串枪响太急促,像一串催命符;那个巨人的身体都被其中大约是先后命中同一部位的子弹打穿了,我清晰地看见它的胸前突然爆出了几星血花!
它巨大的躯体又摇晃了几下,终于不能再支撑,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下意识倒退了两步。几乎与此同时,我再度听见那个巨人的身后响起最后一声清脆的枪响。
随着“砰”的一声,那个巨人的头颅上爆开了血花,混合着白白的脑浆,向四周一瞬间飞溅开来!
那个巨人一声不吭地往前轰然倒下,咚的一声脸朝下趴伏在地,正好倒在我脚前。
这活生生的血腥的一幕令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我愕然盯了那个已经死得透透的巨人几秒钟,然后抬起头来,有丝茫然地望向那个巨人身后,救了我一命的人。
那个巨人巨大的身躯倒下去砸在地面上所激起的尘土,呛得我一阵咳嗽。
当那阵尘烟消散之后,那个及时救了我一命的人的面容慢慢露了出来。当我看清楚的时候,我的身躯猛然一抖。
……谭顿公爵!
竟然是谭顿公爵!
原来刚才那及时解救了我的一枪,是他开的!
在满城的战火、尘土、废墟和硝烟中,他的外形可真称不上有多好。永远衣着华丽炫目,从礼帽、领结、长外套一直到文明杖样样不离身的那?打扮现在已经无影无踪。
他挺立在那里,右臂仍然平举着,手中握着那把“卡萨诺瓦”,枪口还冒出一缕袅袅白烟。
他浓密的黑发微微散乱,穿着一条已经被硝烟、灰尘和血迹弄得几乎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深色紧身长裤,大腿上仍然绑着那个拉风得不得了的皮质枪套,黑色长靴上也沾满了尘土;上身穿着一件浅色衬衫,领口敞开了几个扣子,衣袖也被挽起至手肘的位置,同样脏得不成样子;外边还套着一件和他深色的长裤应该是相同颜色的西装马甲,扣子全部都敞着,此刻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他健美的身躯上。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够看到他似乎经历了一番十分激烈而危险的激战一般,否则握在他手里的那把“卡萨诺瓦”的枪柄不会像现在这样多处受损——我看到它的样子可真够糟糕:从枪柄一直到扳机附近的枪管都以黑布条重重缠绕裹紧,只露出扳机在外面,似乎勉强维持着这把游戏中的神兵不要在大战结束之前散架。
我们置身的暗巷之外,周遭不远的地方,还到处是两军性命相搏的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但此时当谭顿公爵垂下握枪的右手,缓缓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忽然忘记了这危险的情境。
随着他向我走近,我突然听到自己那低弱得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带着某?不可置信的语气,从咽喉的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奥利弗?!”
直到他在我面前停下,俯视着我混着血和汗——可能还有灰土——大概已经花得一塌糊涂的脸时,我才惊觉过来,慌忙用空着的左袖蹭了蹭脸。
谭顿公爵的面容非常平静,和平时一样那么高深莫测。看到我拙劣的掩饰动作,若是在平时,他肯定要大肆嘲笑我一番,但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面前,突然勾起右边的唇角,露出一个我很熟悉的、带着点儿邪恶和嘲讽之意的笑容。
他说:“哦,原来你还没死啊,甜蜜的、无知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妞儿?”
作者有话要说: 8.28.
“无知的乡下妞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公爵拿来对小公主冒充的“柯琳子爵小姐”开嘲讽的用语【摊手
明天我有事可能需要出门一天,所以明天请假一天哦。
后天(周一)下午5点照常更新。给小可爱们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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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245
这句话突然让我想起了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夜。那夜, 我同样只能不管不顾地去完成一场自己不能拒绝的冒险。
那夜,他在我身边,始终紧紧抓着我的手, 直到我们成功逃离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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