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所有已婚夫妇祈祷,他们能够继续彼此付出,能够继续彼此原谅,并且每天都能经历越来越多的快乐。”
“特别是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与谭顿公爵阁下,在此刻共同开启他们的婚姻生活,愿他们能够永远得到每一位臣下与国民的敬仰、忠诚与支持,健康地度过一生。祝福他们直到永远——”
正午的日光从大厅高处的彩窗里投落下来,有一道光芒刚巧斜斜投在我的右脸上,令那里的温度渐渐升高起来。
我听见吉尔摩老侯爵说道:
“请你们两人都一同跟着我说。”
我:……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婚礼仪式如此繁杂冗长?我究竟还有多少字的台词要念?!
但吉尔摩老侯爵已经出了声,我也只好跟着他一起念起接下来的誓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几乎被淹没在谭顿公爵镇定自若的声线里,连忙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你往哪里去,我也往哪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哪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我将以全部的忠诚来侍奉你我共同的祖国,将以全部的尊重开启你我生活的每一天,将以全部的爱情一生奉献给对方。”
我一边复述,一边脸红,一边又觉得有些尴尬透顶。
的确是很好的誓词,既美妙又庄严。不同的是,让我们来一句句复述,就有一点玄幻的割裂感——理智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为了国家和任务的权宜之计,但内心深处软弱的那一角又忍不住想要赞美这样的誓词,沉迷于它所编织出的忠诚、尊重、神圣与温暖的氛围里,情不自禁地想要相信——
但我这种玄幻而迷乱的情绪,适时地被吉尔摩老侯爵那喜气洋洋的声音打断了。
“现在请你们两人在婚书上签名。”
我回过神来,发现我们旁边的男女傧相已经第一时间飞快上来,为我们递上装帧精美的——两本小羊皮封面的文件夹,并且已经体贴地替我们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抬头正中是代表兰花王朝和福蕾家族的徽标,四周是烫金的勾边,正中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我一阵眼花。
我没什么心情细读那些文字,视线径直落到那张纸的最下方——那里果然有两道横线,横线下方用小一点的字体分别标出了我们的名字和头衔。
我刚一抬手,身旁那位极为周到的女傧相就递上了——一根十分复古的鹅毛笔。同时,盛放着墨水盒、吸墨纸等等全套道具的特制小托盘也放到了我右手边的桌子上。
我:“……”
啊,好古老的用法……
我用鹅毛笔沾了墨,利落地在那道底下写着“女王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的横线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傧相随即把我和谭顿公爵签署的那份婚书掉了个个儿,我不得不重新沾了一次墨,又签了一遍名字。
两位傧相手脚利落地在几秒钟之内就收拾好了桌上——确切地说,是圣坛上——的一切,撤下托盘和文具,合上夹着婚书的小羊皮夹子,将夹子拿好,重新退到一侧。
然后,吉尔摩老侯爵又高了八度、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现在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妇!”
他停顿了一下,径直对谭顿公爵说道:“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我:?!
等……等等?!誓词、套话和流程居然这么短的吗?!再长篇大论地来上一万字我也可以的啊?!怎么现在就进行到了亲吻的环节?!……
我的头脑混乱了,而旁边无疑表现得比我从容十倍的那位新出炉的王夫,发出轻轻的一声笑。
然后,他重新转向我,伸手揭开了蒙在我脸上的头纱,将之翻过去、让它落在我的脑后。下一刻,我眼前一花,他已经凑近过来,十分绅士地虚虚扶住我的肩头,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他今天全程表现得礼仪十足、风度翩翩,完美无缺。不得不说,甚至是他的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出了一种带有谨慎的克制的优美;比如现在。
他的唇只是单纯地紧挨着我的唇,并没有当众来个法式热吻的意思,而是在双唇相接三秒钟之后就离开了——时长把控得相当好,既不因为持续时间太短而显得敷衍潦草,又不会因为持续时间过长而显得不够庄重——总之,仅仅只是一次婚礼仪式而已,他就已经向受邀而来的重臣和贵族们,出人意料地全面展示出了他足以匹配他的新身份的优点。
随着我们结束那个吻,大厅内传来了热烈的鼓掌声。
乐队奏起了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我有些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转过身去,面对大厅里的来宾们,感到了一阵不真实的虚妄感。
与刚刚走进正厅时不同,此刻我的眼前少了那片遮在面前的头纱,能够将四周的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我当然也注意到了观众席中那些人的表情——五颜六色,十分精彩。真心也好,虚情假意也好,高兴也好,不甘也好,恼怒也好,失望也好……
这时,我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牵起。
因为我们从圣坛前直接转过身的动作,现在谭顿公爵的站位变成了我的右侧。牵起我右手的人也正是他。
我讶异地转头望去,他朝着我温柔(?)地微微一笑。
……口中说出的,却是和温柔完全搭不上边的台词。
“您看清楚了吗,我的陛下?”
我一愣。
“什么?”我问。但碍于现在还要刷个幸福新人的人设,我一边维持着脸上半永久的围笑,一边还要费力发出声音来,感到了一阵人生的艰难。
谭顿公爵脸上的笑意简直代表了卓绝的演技,假如不知道他之前的那些事迹和在外的名声的话,只凭现在他表现出来的神情和态度,可以说是“因为心情十分愉快而开屏开得十分炫丽的花孔雀样板”了。
谭顿公爵依然保持着那个温柔围笑的姿态,垂下视线望着我们相牵的手,仿佛就像是在迈步走向新生活之前再回味一遍站在圣坛前的幸福感似的——然后轻声说道:“谁对你抱有善意、谁又抱有恶意……你现在能够分辨清楚了吗,卡蜜莉娅?”
我:“……大概,也许?”
我模棱两可的答案似乎真正逗笑了他。他呵地发出一声轻笑,重新站直身躯,将目光投向前方。
正在此时,乐队恰好又回到了《婚礼进行曲》的华彩段落——正是我最喜欢的那一部分。
老实说,我个人觉得门德尔松的这首《婚礼进行曲》比瓦格纳的那首更有一种进行曲的雄壮风格,华彩段落简直能够鼓起一对新人所有的勇气与雄心壮志来,踏着重重的脚步,一起活像是阅兵一般地跨出圣堂,迈向新生活——
谭顿公爵轻轻一拉我的手。我随着那个小小的暗示,几乎和他同时迈开脚步。
我们从正厅中间的通道上走下去,掠过圣坛下的观礼席;并且同时不断向着左右两侧的观众颔首微笑致意。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在观礼席上终于看到了我比较想看到的人——蕾拉,埃尔文,路德等人。
作者有话要说: 7.28.
差点忘了埃尔文小可爱!那我们明天就来简单描写一下他的反应好了【喂!
明天我下午要出门,所以更新不是在上午11点半,就是在晚上……看我的手速而定【瘫倒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9章 218
严格地说起来, 他们才算是我这位新女王的嫡系亲信。和完全一副学者气的埃尔文不同,蕾拉和路德其实都很有些在复杂状况之下处理事务的才干,所以我打算培养培养他们, 除了在以前的反抗军,也就是后来的“公主军”中的事务之外,我最近还给他们安排了一些别的政事。
我觉得他们还是接受得很愉快的。两个人的脸上都有意气风发的笑容, 看上去就是一副前途无量的精干模样。
和他们相比, 只想搞学术研究的埃尔文在王都的社交圈里似乎显得有点难以适应;而我现在忙于一些更重要的布局, 暂时难以给他委派个适当的长期差事——拜恩王国是有一所大学的,选址就在王都圣瓦伦丁堡的郊外, 可是我也不能在上位后简单粗暴地直接把埃尔文委任个官职塞过去,所以暂时我还是找了个“访问学者”的虚衔, 让他在大学里先自己搞搞研究。然后我就没有再过问他的学术进展了——直到现在。
可是, 他看起来抿着嘴唇,像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跟人生气的样子, 并且还有一点心不在焉。在周围人们随着新人走近的脚步, 欢呼声和鼓掌声猛然上了一个新台阶的现在,他那种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鼓掌动作真是不能更引人侧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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