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顿公爵瞥了我一眼,把怀表收回衣袋里,那只手却并没有收回去,而是伸过来轻轻拍了拍我挽住他臂弯的那只手的手背。
“哦,别紧张,我亲爱的。”他的语音里隐含着一抹笑意。和我相比,他尤其显得轻松自在、游刃有余,就活像他将要迈进正厅去参加的,不是什么自己的婚礼仪式,而仅仅只是一场再普通也不过的宴会似的。
我觉得有点没面子,可是紧张这回事完全不由自己的意志控制。现在狠狠瞪他一眼,好像也不是适合的时间;我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狠狠地把脸撇开,视线也收了回来,望向前方。
此时,大门两旁的仆役正好同时合力拉开了那两扇大门。门后齐齐回过头来望着我们的宾客、正厅深处的圣坛,甚至是厅内为了婚礼而额外做的布置装饰,都一齐映入我的眼中。
我觉得自己的肢体都要僵硬了。
……真没想到我这辈子第一次听着婚礼进行曲登场,是在这么一个不真实的地方。
可是我现在骑虎难下——更何况,我发现自己虽然紧张,却并不讨厌和抵触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我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我说。
然后,我们一齐迈步,小心地踩着音乐的节奏,向着正厅里走去。
我一边要小心不要踩到沉重的裙摆,一边还要保持脊背挺直、面向正前方、唇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左手挽着谭顿公爵的手臂、右手还要拿着捧花,脚下每走一步都要事先轻踢一下裙摆,同时多线程运行,忙得几乎飞快地忘记了什么叫紧张。
这一次,主持仪式的还是最为德高望重的吉尔摩老侯爵。短短几个月之内,他连续被委以重任,主持了两场如此盛大的仪式,整个人好像由内而外都容光焕发起来,就连雪白的头发都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得齐齐整整,头发上打的发胶看上去简直可以反射从高窗里投落的、暖阳的光芒。
他挺直背脊,站在圣坛的一侧,用目光迎接着我与谭顿公爵从正厅的大门一路走过来,停在圣坛前,再用庄重的口气指引我们分别跪在那两个拜垫上,面向前方的一整排画像。
音乐停下,吉尔摩老侯爵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正厅里回荡。
“今天我们聚集在此,来见证和祝福拜恩王国女王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与谭顿公爵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结为夫妻的重要时刻……”
我跪在那里,双手在捧花的花球遮挡下交握,搭在圣坛上,略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吉尔摩老侯爵啰啰嗦嗦地念着一大篇规定的祝词,心想我在剧本里压根就没有详细描写的婚礼仪式,原来展开来?历的话居然是这么复杂的一整套流程……
然后,我的耳朵里钻入了重点内容。
“……这是个光荣的时刻,因此,它不是鲁莽而又欠缺考虑的,而是虔诚而又严肃的。现在,有两位新人即将在这个神圣的婚礼中结合到一起。如果有任何人能够有正当的理由证明他们的结合不是合法的,请现在提出来或请永远保持沉默。”
在这一瞬间,不得不说,我的心还真的有点提了起来。
我暗忖,我今天应该没有邀请任何那天跟我刷雌竞梗的淑女们出席这个婚礼仪式——老实说,我在拟定这张名单的时候就曾?想过,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在婚礼的现场听到那么一两声不合时宜的啜泣声啊!
吉尔摩老侯爵的声音落下,整座大厅里一片寂静。
我心想,很好。没有人来砸场子,这或许是一个良好的预兆。
吉尔摩老侯爵可能也顾及到这一点,只等了五秒钟——没错,我数了——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下一项内容。
“现在,我要分别问你们两人同样的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请在听完之后才回答。”
他顿了一下,和普通的婚礼不同,他首先向我发问了。
“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你是否愿与这名男子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在你有生之年,你是否会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不论健康还是疾苦,是否愿意舍弃一切,永远对他忠诚?”
我:“……”
这一刻我终于有了一点实感——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是真是假,听到这一段誓词的时候,总让人为之心折。
我回答道:“I will.”
我回答的时候,目光直视前方,落在那两幅亚历山大国王与凯瑟琳王后的画像上。
我记得他们两人结婚的时候,亚历山大国王应该还是王太子。也就是说,他们的面前并没有挂着这么多一大排画像,圣坛的旁边应该还端坐着我的祖父尼古拉斯国王。
那个时候他们在想些什么?想着这新成立的婚姻和我现在将要迎接的一样塑料吗?对未来怀有美好的期待和愿望吗?他们想到过这场婚姻最终的结局竟然会那么惨烈吗?他们那个时候就已?想到过,誓言里“不论健康或疾苦”这一句,只不过是一句空谈而已吗?……
然后我的耳朵中钻入了吉尔摩老侯爵中气十足地询问我的新郎的声音。
“尊敬的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阁下,你是否愿与这名女子缔结婚姻关系,共同生活?在你有生之年,你是否会爱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不论健康还是疾苦,是否愿意舍弃一切,永远对她忠诚?”
不得不说,谭顿公爵回答得比我果决多了。甚至连我回答前的那一秒钟停顿的时间都没有。
他说:“I will.”
我能感觉到,他的快速回答毫无疑问地取悦了吉尔摩老侯爵。老侯爵的声音好像都轻快了几分。
“现在要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尊敬的卡蜜莉娅女王陛下,请跟我念。”
一旁的女傧相迅速递上戒指。我放下捧花,转向左侧的谭顿公爵,拉起他的左手,将那枚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指尖上。
“我,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接受你,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成为我的合法丈夫,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或是贫贱,是健康或是疾病,我都会爱你,尊敬你并且珍惜你,永远做你忠实的妻子,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7.27.
嘿我居然写婚礼写得兴致勃勃!
婚礼的誓词之类的都是我自己一拍脑门瞎写的,有参考一些资料,但加入了一些我喜欢的私货【。
所有的誓词和动作都是女王先来,这跟普通的婚礼有点不太一样,这也是我的私设,我想着女王嘛当然要第一个来!【咦
誓词回答“I will”而不是“I do”,是因为参考了一下威廉王子结婚时的誓词,他们回答的就是I will.
明天我们继续结婚!【喂!
暂定下午5点更新,假如我提前码好的话就提前更hhh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8章 217
我跟随老侯爵一字一句地念完这一长串标准台词, 将那枚戒指向前推到了谭顿公爵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然后,在我抽回右手之前,他飞快地一反手, 握住了我的右手,并轻轻在我掌心捏了一下。
我:!
……啊他到底在搞什么……婚礼上还要搞这种小把戏——!?
可是谭顿公爵脸上一副庄重端肃的模样,飞快松开我的右手, 转而款款拉起我的左手, 将一旁男傧相递上来的一枚硕大的钻戒套在我左手无名指的指尖上。
老实说, 那颗钻石大到简直晃得我眼花。而且为了衬托它,它的周围还镶嵌着一圈碎钻——总而言之, 这枚戒指虽然式样很好看,但它为了配合那颗巨大的主钻, 整体的尺寸看上去都过于庞大了, 戴在我手上大概能遮去我足足两根多手指的宽度,简直有点大而无当的感觉, 充分显示出了暴发户的炫耀感。
我:“……”
我带着一点无言以对的感觉, 静听着谭顿公爵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老侯爵的指引念诵道:
“我,奥利弗?兰伯特?斯坦耶, 接受你, 卡蜜莉娅?阿格尼丝?福蕾, 成为我的合法妻子,从今以后永远拥有你, 无论环境是好是坏,是富贵或是贫贱,是健康或是疾病,我都会爱你, 尊敬你并且珍惜你,永远做你忠实的丈夫,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我:“……”
我垂下视线,望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这枚无处不炫耀着暴发户财富的闪光的大钻戒向下推到我的无名指指根。他并没有立刻移开他的手,反而用拇指的指腹摩挲了一下我的手背和指节。
我们两人就那么默不作声地彼此握着手,听着吉尔摩老侯爵致上宣誓部分的结束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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