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高塔公主[西曼]_飞樱 > 第222页
    然后他就在艾德琳夫人身旁见到了那个小白脸。


    小白脸确实也配得上这个头衔,肤色白皙、面容俊秀,虽然看上去消瘦了一点儿、有点弱不禁风之感,但据艾德琳夫人私下吃吃地笑着告诉他的那点秘闻,那个小白脸的能力居然比他瘦巴巴好像没有多少肌肉的外形要强得多了。


    听说那个小白脸家里是败落已久的一个小贵族,父亲没什么本事,就是能生,作为第七个儿子,小白脸基本上是一毛钱也分不到。好在小白脸头脑活络,自己跑到王都来,很快就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搭上了艾德琳夫人。而且他的运气是真的好,和艾德琳夫人在一起没半年,诺亚子爵就中风瘫痪在床,从此他就作为艾德琳夫人的贴心管家,几乎把持了整个诺亚子爵家的财政大权——


    是个励志的上位故事,不是吗。


    奥利弗漫不经心地想着。


    他什么都不缺,甚至连危险都不缺——这些年来他在暗地里已经不知道不动声色地解决过多少对他的财富产生妄想的蠢货了——所以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要说他现在还有什么目标,那大概就是像传言中那种恶意的比喻那样,做一条盘踞在宝库的顶端,看守住自己巨大财富的恶龙吧。


    顺便,假如艾德里安国王再这么令人厌恶地、小打小闹地总是一再挑衅他下去,他就打算和姐姐联手,想个什么办法黑一把尊敬的国王陛下。


    艾德里安好像把他视为头号威胁,天天活像是堂吉诃德进攻风车那样举着一把钝枪往他身上东戳戳西戳戳,试图把他戳出个漏洞来。


    可在这之外,艾德里安好像又表现得很迷恋他姐姐,迷恋到近乎病态的地步。姐姐有时候抱怨说,艾德里安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总是半夜把她传唤进宫,说让她陪他一起睡觉——但这个睡觉就是真的纯睡觉,艾德里安简直在把她当作人形抱枕使用。


    姐姐抱怨说,假如艾德里安大多数时间不是这样的话,她早就想从外头找个男婴来偷渡进宫,搞点大事了。


    奥利弗:“……”


    他其实对艾德里安和他姐姐之间的床事毫无兴趣,也不觉得他姐姐那点狂想有什么值得操作的余地。


    直到有一天艾德里安拿西洋剑指着他,平静地问他,外边那些关于他们姐弟之间有私情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奥利弗还记得艾德里安当时的表情、神态和语气。


    冷冰冰的,在漠然中又有一股恶毒的感觉,冰冷黏腻地渗入他的每一个毛孔,犹如一条隐在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猛然窜出来给对手一口的毒蛇。


    那一瞬间奥利弗觉得,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再海量的财富,也敌不过艾德里安手中握住的王国军队。他既然连“斯坦耶家两姐弟有私情”这种荒谬至极的谣言都敢信,那么就一定会有一天疯到不顾一切地下命令搞死他看不顺眼的人,比如奥利弗?斯坦耶。


    艾德里安虽然在意他那空荡荡的国库,但是艾德里安一点也不会在意会不会把拜恩王国的经济搞崩溃。什么社会动荡、秩序毁坏、经济崩塌之类的事情,压根就不在艾德里安的心上。他只要能搞来金钱,说不定他还喜欢这个世界更疯狂一点儿,更混乱一点儿。


    奥利弗起初试图通过一些途径给艾德里安施加压力,或者通过他姐姐来潜移默化地影响艾德里安。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些都行不通。


    艾德里安是个疯子。小的时候,他毫无理由地讨厌奥利弗十四行诗学得比他好。长大了,他又毫无理由地讨厌奥利弗有钱、讨厌伊萨多拉更喜欢奥利弗、讨厌奥利弗不乖乖地把钱都双手奉送给他——


    所以他就总是要隔一段时间就来恶心一下奥利弗。


    比如现在。


    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居然刨出来一个亲爱的小妹妹,要隆重介绍给奥利弗,亲亲热热地拍着奥利弗的肩膀对他说,他很期待奥利弗成为他的妹夫。


    艾德里安的体温偏低,奥利弗总觉得他接近自己的时候,身上那一股恶毒冰冷的气息就会随之传过来;当他的手拍上奥利弗肩膀的一霎那,奥利弗恶心得差点反胃作呕。


    可是他还不能现在就做点什么。于是他只能忍耐着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甚至根据艾德里安的五官,想像了一下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公主的脸。


    然后他本能地毛骨悚然了一下,感觉今晚都没什么胃口了。


    ……结果,当晚他看到的小公主,居然是一张他熟悉的脸。


    是那个在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莫名其妙钻出来、和他配合无间,分享了一个热情的吻、又演了一场绝妙的好戏,联手做掉了亨利那个叛国的蠢货,又一起跳墙逃跑,最后融入了圣瓦伦丁堡夜色的——


    “柯琳子爵小姐”!


    奥利弗有那么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长久以来的训练让他把自己的外表掩饰得很好。他看上去依然傲慢、冷酷、高高在上、掌握着一切主动权——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掀起了多么巨大的惊涛骇浪。


    不,并不是说这种报假名引起他注意的事情,他以前就没有碰到过。


    在那些化装舞会上,他偶尔也会碰到面孔陌生的贵族小姐,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眼睛在面具后眨呀眨的,用甜蜜的语气向他报出一个一听就不太像是真的的名字或身份——


    他熟知那样的手段。或者是吸引,或者是调情,他也可以很从容地应付。


    哦,对了,也并不是没有利用正好的时机向他施恩的女人。


    且不说别人,就是艾德琳夫人,在他十八岁、还没有足够的威慑力镇压一切魑魅魍魉的时候,向他伸出了援手,以投资为名给了他一笔金额不小的资金,让他度过了当时的难关——他几乎能看得出来艾德琳夫人当时的意图,就是要让他心存感激,让他总是对她网开一面;假如还能以报恩为名与他来上一段时间的浪漫轶事,那就更完美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柯琳”这样的女人。


    她很明显压根就没有认出他就是谭顿公爵——甚至是在他刻意报出了真名“奥利弗”之后,她也没有联想到他就是这个国家的首富,这个国家最不容忽视的大贵族。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轻信了她的确是来自于东瑟莱特郡那些乡下地方的哪个落魄小贵族家、没见过任何世面的所谓“子爵小姐”。


    而且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姑娘和那些熟悉所有的浪漫手段和套路、能够熟练地在夜宴和舞会中与仰慕者调情,吸引更多爱慕的贵族小姐们,一点都不一样。


    她是生涩的,或许还有一些紧张,但一旦分出事情的重要性高下,就会优先进入角色、竭力冷静镇定地去做对目前的事态来说最好的事。不得不说,她在演出那一场亲热戏的时候,每一个反应都正确地推动了事情的发展,令他满意极了。


    她并不是对浪漫与爱情一无所知。但她不会用这些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且,他自信即使抛去了“谭顿公爵”这个头衔与身份,他本人也并非毫无魅力。然而,他的魅力似乎对她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即使他在亲吻她的时候,能够清晰感觉到他的魅力好像也影响到了她。


    在她跨过阳台的栏杆,朝着他奋力一跃的那一刻,他的心头忽然涌上了一点古怪的情绪。


    确切地说,他的心头,在那一瞬间完全不合时宜地涌上了一句诗。


    “我们的欲.望把彩虹的颜色借给那只不过是云雾的人生”。


    这句诗是他年少时在一本诗集里看到过的,后来他也时常会想到它。


    它的意思是,这人生都如同云雾一般虚妄灰白,但只有涌上的、无穷无尽的欲.望,能够改变它,给它染上颜色,五彩缤纷,如同彩虹一样。


    他的人生里,因着他对于金钱的欲.望、地位的欲.望、权势的欲.望、享乐的欲.望、自保的欲.望……已经染上了很多种色彩。


    但是在那一刻,她脱下来裹成一团扔向墙外的那条粉紫色的长裙,在他的眼前掠过,在空中飞行的途中渐渐松脱,如同一团粉紫色的雾霭那般,落向了墙外。


    紧接着,她纵身一跃,在空中向着他竭力伸长了手——


    并不是每一个姑娘都能像她这样身手敏捷,跃过这么长的距离跳到墙头上。也并不是每一个姑娘都有这样的勇气,配合一个陌生人在陌生的豪邸里诛杀叛国贼,再从阳台上纵身一跃,把性命交付给那个刚刚才杀掉一个人的陌生人——


    啪地一声,他们的手在半空中碰上,然后握紧了对方。


    ……那或许是他第一次想要真正去了解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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