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白了也很简单。我有钱,但我自己不能主动出面去赎回货物。王叔虽然看起来对我十分慈爱,但我毫不怀疑他背地里对我这个公主的身份提防得紧。一旦我有点什么异动,他是一定会立刻竖起排除异己天线,嘀嘀嘀地报警的;说不定还会先下手为强,对我做点儿什么坏事。我觉得不到最后关头,最好还是不要打草惊蛇。


    我要在他面前继续伪装成一位天真恋爱脑的小公主,最好是不通俗务的那种。而不通俗务的小公主是没有理由对一批被扣押的货物突然感兴趣的——哦,也许也有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以搪塞。


    当谭顿公爵问我,假如他不帮忙我的话,我会怎么做的时候,我就诚实地告诉他,那我只好自己去找王叔,然后坦诚地告诉王叔,我这个恋爱脑小公主在他的城里遇见了一位让人很感兴趣的年轻绅士,可是这位绅士为了他被扣押的货物一直苦恼着,所以我想帮助他赎回货物,或许这样他就能对我印象更好一点儿了。


    我说完这个编造好的理由——事实上今天在回到月光城堡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决定明天一早要这么去对王叔说了,只是谭顿公爵的突然出现,让我意识到我还可以寻求他的帮助——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那个房间里的气氛沉凝得可怕。


    老实说,要以语言来形容的话,我觉得那个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凝固成了有如黑色原油一般粘稠、翻滚、有毒、滑腻、味道刺鼻、容易沉陷、夺人呼吸、令人窒息的可怕物质。


    我也知道在刚才的一个热情的吻之后就直白地招认这种听上去蹩脚又煞风景的计划,是很没眼力的一件事。但我现在不承认也没有用,假如他现在拒绝帮助我的话,过一个晚上他还是会知道我这个蹩脚的计划——因为到那个时候就是我把它付诸实施的时刻。


    不过我招认完了之后有点后悔。因为谭顿公爵看上去好像恨不得把我的脑袋按进月光城堡中庭那个雕像看上去有多处边角毁损的老旧喷水池里,好好清醒一下。


    那时候我们已经从门后转移到了一旁的沙发上。门边摆着一张沙发榻,谭顿公爵就那么懒洋洋地舒展长腿坐在上面,并且叫我坐在他的身边。


    那张榻并不很宽,他往上一靠,两条长腿在榻上伸直了,留给我的空间就极其有限。我有点紧张地在他给我让出来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地方侧着一点身子坐下来,重心都没有好好转移到榻上,就听见他提出了那个问题——关于“假如我不帮助你的话,你明天打算拿什么借口去说服诺弗雷公爵”。


    可是当我规规矩矩说完实话之后,谭顿公爵的右手在一片凝固的空气中,就那么猛地一下按住了我的后脑。他张开五指,几乎像是在抓着一颗球那样地抓住我的后脑,并且还真的四下转头看了一番,好像是在寻找下一刻把我的头按到什么地方去摩擦才好。


    然而这张榻的旁边什么都没有。这似乎助长了他的怒焰。他猛地一下子坐直起身来,抓住我的后脑,来回看了看周围,然后终于有了点儿新发现——


    他反手从自己身后抓起一个靠垫,右手还是扣住我的后脑,左手拿着那个软蓬蓬胀鼓鼓的靠垫,一下子把它按到了我的前额上,然后手腕来回转动几圈,把我的额头按在靠垫上狠狠摩擦了几下。


    我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那个靠垫很软,倒是不至于给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这个举动不但弄乱了我前额的头发,并且让人觉得非常幼稚且费解。我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喊道:“做、做什么!?”


    谭顿公爵把靠垫拿开,往前随便一抛,把它丢到了前方的地毯上。然后,他用一种没好气的语调问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说着,他还拿脚轻轻踢了一下那个倒霉的靠垫。


    我:“……呃,那个……棉花?”


    我没答错吧?靠垫里理应填充的都是棉花吧?!


    谭顿公爵冷哼了一声,扣在我后脑上的右手五指忽然加了点力气收紧了,还按住我的脑袋晃了晃。


    “那么这个呢?”他嘲讽似的问道,“它里面装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


    好了我知道了。他就是想说我的脑袋里装的也是棉花嘛!


    我委婉地解释道:“他是格蕾丝的哥哥,我只是借着他的名字说个谎蒙骗一下王叔……否则我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专门对这一批货物感兴趣,还非要弄到手不可……对于王叔这种人来说,‘我想要帮助一位女性友人’这种理由,远不如‘我看上了一位年轻的绅士,所以想取悦他’来得更有说服力——”


    结果谭顿公爵听完之后,一言不发地把左腿又往前伸了点,把靴尖垫在那个靠垫下方轻轻一挑,就把靠垫斜斜向上踢起;他又及时在空中垫了一脚,好像下一刻那个靠垫就会往回飞到他怀里了。


    我毫不怀疑他会又拿我的头去按在靠垫里摩擦,立刻双手捂住脸。


    “好了你能说在王叔那个脑子里不是这么想的吗!!”我一口气地喊道。


    谭顿公爵嗯了一声,移开左脚,没再把靠垫踢回来,任凭它啪地一声重新掉在地毯上。


    他带笑重复了一遍我刚刚的话。


    “你是说,‘我看上了一位年轻的绅士,所以想取悦他’吗?”


    我:“……”


    王叔都替我物色那些不可回收垃圾当未来潜在的结婚对象了,你说呢!


    ……给我十个胆也不敢在这种时刻这么说。


    我只能立刻闪电否认。


    “那些都是假的!假的!只是一种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我辩解道,“正是因为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妥当,所以我更要寻求你的帮助了……”


    谭顿公爵哼笑。


    “是吗?……可是我看您这个小脑袋瓜里倒是有个挺完备的好计划呢。并不需要我的帮助。”他说。


    我有点伤脑筋。


    啊,谈合作太费电了。我觉得我大脑里的电量都要耗光了。


    “那不是个好计划……所以我才无比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我尽量用一种诚恳的语气说道。


    或许是我的服软终于让他有点满意了,谭顿公爵转动右手,控制着我的后脑,将我的脸也一道转向他。


    “……是吗。”他说,表情里似乎写满了对我的狡辩的不甚信任。


    他控制着我的后脑,使得我没有办法猛烈点头表示赞同。我只能一迭连声地用语言来表达。


    “是的,是的,是的!”我立刻答道。


    他看上去还有点怀疑,并不满意,而且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可能下一秒钟就要用额头来顶我一记,或者要咬掉我胡乱说话的嘴巴了——不过,最后他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简单地松开了我的后脑,然后告诉我说,他为了我和格蕾丝小姐初生的友谊而十分感动,所以经过一番长考,同意帮助我们巩固这份脆弱的友谊了。


    作者有话要说:  1.28.


    啊我写起狗血梗来就没个完【。


    下一章我们就可以重新进入事业和解谜线了hhh


    另外,大家好像都想看公爵的番外吗?


    给我点时间构思一下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75


    第二天午后, 当我再度去那家小旅馆登门拜访蕾拉小姐的时候,我获得了比前一天要更热烈一些、也更真诚一些的欢迎。


    然后我得知,那批被扣押的货物已经被卫队还了回来。


    他们的官方解释是“关于山匪的调查结束, 确认这批货物与他们无关,也并非赃物,因此发还原货主”。不过, 我和蕾拉都心知肚明这一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的真相。


    所以蕾拉看起来似乎很领情。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接待了我, 并且和我再度深入谈论了一下合作的可能。


    她说她和埃尔文——当然, 现在我们的身份各自向对方公开了,真名也是如此——到恩蒂奇克城来, 确实还有别的事要办。虽然埃尔文因为昨天被我骗了而深度怀疑我的动机和诚意,但是蕾拉却觉得与我接触之后, 感觉我并不是那么坏的人, 还是值得多聊一下合作的事的。


    我:“……”


    蕾拉笑着说:“您总得容许一向自傲于自己的智慧、觉得自己从没上过当的那位先生有一点儿恼羞成怒的空间……放心,等到他自己想明白了整件事, 他就会同意我与你合作的。”


    我:“……但愿如此。”


    蕾拉:“您已经通过深入的交谈, 充分向我表明了您的诚意。我愿意考虑与您的合作,完全是因为您诚恳地表示在您成功之后,将会为平民争取更好的、更公正的待遇……而且, 在我听完您的那些计划中的举措之后, 我也认为您和其他那些只会吸血的贵族们不太一样, 或许值得我们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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