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到自己猩红的血丝,却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
正要蒙头补一觉,却听见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谁啊?”蒋宴掖好衣服,搓搓乱蓬的头发,眯着眼睛开了门,室外强烈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
“你好,蒋宴,我是蓝汀,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很抱歉上次撞了你的车,这是我的赔礼,我专门……”蓝汀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鸡经过一夜的休息,此刻似乎焕发了新生,看着巨大而空旷的客厅,它张开翅膀扑了出去。
蒋宴觉得自己见了鬼。
等他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对面的亮度,就看着一只红冠尖嘴的鸡子,像方才的梦里一样,从高台上飞下,直冲着他扑来。
蒋宴惊叫着退开,谁料鸡子并没冲他飞来,转而在他的家中跳起了独舞。
蒋宴的沙发上落满了三爪的脚印,桌上的水壶被翅膀扇倒,柜上的两盆多肉被啄,哆哆嗦嗦掉下桌去,砸出一地细小的石子。
蓝汀心中警铃大作,这鸡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眼睁睁看着蒋宴冲上去追鸡,追到了却不敢下手,小鸡在一米八的蒋宴面前耀武扬威,心里急得不行。
可她看了看蒋宴家干净的地板,在思考没有收到邀请,她能像小鸡那样没礼貌,不等别人同意就闯进别人家里去吗?
“你快来帮忙啊!”蒋宴屡次被那双红色的尖嘴吓退,看着好不容易收拾完的屋子满地狼藉,眼珠子几乎要爆炸。
瞥见罪魁祸首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他实在郁结。
蓝汀得了许可,连忙进来追鸡。
小鸡身形矫健,两个高大的成年人便没有那么自如了。
蓝汀不在自己家里,面对这个有些陌生的场地,她不是被沙发挡住,就是让茶几拦住,偶尔路上出现的几个碎瓷片,也严重影响了她的行动。
有好几次,这两个人差点将对方绊倒。
公鸡越挫越勇,斗志昂扬,一声声给忙乱的两人伴起奏来,“咯咯咯——咯咯咯——”叫个不停,像是有节奏的进行曲,激荡起伏。
蓝汀几次快要抓住乱窜的鸡,却被蒋宴结实的手臂或铁一般的腰背给挡了回来。
蓝汀来了脾气,她是干什么的,还能让一只鸡给耍得团团转。
她推开蒋宴,让他先在旁边等着。
自己左右一闪,将公鸡逼到墙角,上下一捉,左手提住两只翅膀,右手攥住两条细腿,公鸡脖子抬得高高,却动弹不得,慢慢在蓝汀手里老实下来。
蓝汀找到公鸡腿上被挣松了的红线,重新系紧,将红绳另一头递到蒋宴手里。
蒋宴还在一旁呆坐着,他朦胧的睡意早已烟消云散,看着蓝汀三下五除二抓了鸡,递过来一跟细线,半天没有对上焦。
蓝汀见他不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不该给到他手里,要是再跑了可不好。
她转身观察了一下四周,视线锁定在阳台门口的暖气管道上。
她将红线绑在暖气管上,推开玻璃门,小鸡似乎收到了阳光的感召,自己走到阳台趴下了。
蓝汀满意地看了眼小鸡,回头见蒋宴还在发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客厅。
一片狼藉。
她嘴角轻轻抽动两下:“对不起我来帮你收拾!”
没等她拿起苕帚,原本呆滞地蒋宴忽然抬起一只手,捏住蓝汀的胳膊,制止了她的行为。
蒋晏喉咙咕咚上下,没休息好的嗓子像被一层纱网包住,沙哑憋闷的声音从喉咙缝里破出:“为什么,一大早给我一只鸡?”
蓝汀的笑容里充满自信:“这是我们农场里散养的土鸡,外面买不到的,别人都抢着要,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
蓝汀看着蒋宴迷茫的目光,耐心解释道:“做炒鸡、烧肉、白切鸡都很好吃!这鸡一点激素都没有,完全是吃谷子长大的,如果你想养几天再吃的话就喂点小米和清水,它很温顺的。”
看着蒋晏的目光逐渐变成怀疑,蓝汀立马补充:“我已经系好绳子了,绝对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你可以放心。”
“这真的是意外!我来帮你收拾。”蓝汀观察着蒋晏的神情,连忙进行补救,捡起地上的沙发垫往沙发上铺。
蒋晏眉心皱起,看着她把白色的地毯捡到沙发上,再次制止她的行为:“我来就好。”
蓝汀收回手,小心地退到一旁:“那我,那我先走了哈。”
见蒋晏似乎点了头,蓝汀倒着向后退,缓缓出了小门,轻轻带上了防盗门。
他消气了吗?要不我再送点什么?但是我还没见过不喜欢吃土鸡的人呢,应该没事吧?
蓝汀带它回来也不容易呢。
昨天,蓝汀带着一车鸡蛋和一只精神饱满、干净整洁的小公鸡,从鸡场回家。
她们的蛋有标准,这些个头太小,没人要,厂长特许她们带回家,也算是抵了一部分工资。
公鸡是她在厂里买的,专门挑了一只够重的,个头虽然大,但看着很温顺。
公鸡一开始雄赳赳站在后座上,没多久便卧在一旁,安静地没有一点声响。
它好像有些晕车,蓝汀一路上停了好几次,又是喂水又是喂米的,好容易才到家。
还是傅菁的话提醒了她,什么是大家都喜欢的呢!
在这个预制菜横流的时代,还有什么是比一只浑身腱子肉的散养土鸡更加真诚而珍贵的礼物呢!
更何况,她已经凭借这些健康的小鸡们拿下了许多邻居的芳心。
蓝汀两边互搏,纠结着走了。
屋里只剩蒋晏和土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送鸡的那个女人呢!她睡得……
蒋晏看着两盆碎在地上的多肉,又看看阳台上抓在盆边的土鸡,他好像还没能接受这个场景。
蒋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下了一单保洁,随便点了个早饭。
他打了个哈欠,正当他准备再睡一觉时,阳台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响。
蒋晏回头,被土鸡踩着的花盆外倒,黑色的肥土散落一地,伴随着瓷片,摊在白色瓷砖上。
那花盆是上一户租客留下的,蒋晏没时间照顾,早枯死成了一根枯枝,许是受了落叶的滋养,盆里的土反而黑的肥沃起来。
土鸡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兴奋地扇着翅膀要扑进带着瓷片的黑土里。
蒋晏眼看着它向前飞扑,也顾不得刚才对尖嘴红喙的恐惧,一把拉开玻璃门,提起土鸡的翅膀就向上提。
土鸡也会被碎瓷片划伤吧?这是蒋晏脑子里的第二个念头。
我的手完了。这是蒋晏的第二个念头。
土鸡腹部带起一捧黑土,扑簌落了一地。
受惊的土鸡果然亮出长喙,狠狠啄了蒋晏好几下。
意料之内的剧烈疼痛却没有到来。
蒋晏看看自己微红的手,又看看土鸡的嘴巴,原来尖锐的喙不知被什么东西磨平了,细看起来那嘴是圆的。
即使用来叨人,威慑力也大大降低。
蒋晏看着手里毫无攻击力的土鸡,对自己上午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就这么个小东西,吓得他颜面全无。
他瞪着土鸡,你等着,一会儿我就炖了你!
看着土鸡还在努力啄他,蒋晏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好声好气地教育它:“省省力气吧,你唯一的武器都没了。”
下午保洁上门,看见阳台上这只白毛红冠的土鸡,心中感叹,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养的鸡也漂亮。
又见地上乱七八糟,大姐忍不住开口道:“帅哥啊,你养的这个鸡喜欢泥啊土啊的,你没事得带它去外头沙地上走走,就不会在家闹腾了。”
蒋晏一愣,看看只爱蹲在空空花盆里的土鸡,点点头。
夜里,蒋晏摘下耳机,准备去睡觉,经过阳台时,被玻璃后面透出两只反光的玻璃珠子吓得一惊,差点摔倒,这才想起来自己家里多了一只鸡。
他瞪着鸡,鸡也歪头望着他。
蒋晏盯着土鸡的黑色豆豆眼看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终于接了点清水,去阳台给它换上,这才去睡觉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蒋晏实在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在凌晨四点为了一只鸡起来。
他蹲在阳台上,夜里沁凉潮湿的气息打在他脸上,如果不是对面的这只鸡,这该是多么美好的一夜。
送鸡的那个女人呢!她睡得香吗!
蒋晏后悔那天没有加她的联系方式,现在找也找不到人,退货也不知道退到哪里去。
蒋晏想到自己现在这样可笑只是为了让带来麻烦的那个女人能继续睡下去,怒而松手。
松开鸡嘴的一瞬间,原本被压低的震动骤然抬高,蒋晏受到巨大冲击,却再也无法重新摁住鸡嘴了。
他想到白天那位大姐说的话,低头看着仰头乱窜的土鸡,咬着牙道:“你就偷着乐吧,遇见我算你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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