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多少?”


    “一小碗。”


    “多了。”林疏影站起来,“明天早上再浇,半碗就行。”


    “哦。”


    穗儿跑出去玩了。


    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她笑了一下,很轻,然后就转身去看穗儿的功课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来。


    那年她落水,他捡起这颗莲子,她手里攥着那把水草。


    她说繁华三千皆虚妄。


    水草早就枯了。


    莲子却活了。


    过了些日子,莲子发芽了。


    嫩绿的芽尖顶开泥土,穗儿高兴得拍手。


    他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


    林疏影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他顿了顿,“什么时候能开花。”


    “荷花夏天开。这才春天,还早。”


    “嗯。”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晟叡。”


    “嗯?”


    “谢谢你,这么多年。”


    他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花盆里那一点嫩绿。


    窗外,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笑声传过来,很远,又很近。


    后来荷花开了。


    不是那年夏天,是又过了一年。


    碗太小了,移到了院子里的荷花缸里。


    穗儿每天去看,终于有一天早上,她跑进来喊:“爹!娘!开花了!”


    他们一起去看。


    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晨风里微微颤着。


    穗儿趴在缸边,数花瓣:“……十七、十八、十九……娘,这花有多少瓣啊?”


    “没数过。”林疏影蹲下来,“大概是……二十左右。”


    “不对!”穗儿认真道,“二十一瓣!我数了两遍!”


    林疏影笑了:“那穗儿比娘厉害。”


    萧晟叡站在后面,看着妻女蹲在荷花缸前。


    荷花开了,莲子活了,孩子们大了,她也还在。


    他忽然觉得,这样就很好。


    又过了很多年。


    荷花缸里的藕越生越多,分了好几盆。


    穗儿出嫁那年,移了一盆去她夫家。


    砚儿去工部上任那年,也移了一盆。


    老宅院子里那盆,一直留着。


    某个黄昏,林疏影从农桑院退下来,两人坐在廊下喝茶。


    她忽然说:“晟叡,你当年为什么帮我?”


    “当年?”


    “就是我还住小林宅的时候。你帮我查人、送种子、在御前递话。那时候我们又不熟。”


    他想了想,从书房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她。


    她打开,里面是一颗干枯的莲子。


    不对,是一颗莲子,旁边还有一颗——新的,是去年院子里那盆荷花结的。


    两颗并排放在一起。


    旧的已经发黑,表面还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新的饱满圆润,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她抬头看他。


    “第一颗是你落水那年捡的。”他说,“第二颗是去年院子里的荷花结的。”


    她握着那个小木盒,沉默了很久。


    “你留了这么多年?”


    “嗯。”


    她低下头,没说话。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旧莲子上的纹路。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晟叡。”


    “嗯?”


    “下辈子,我还种瓜。你来吗?”


    他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落在她鬓边,头发已经有几根白的了。


    “来。”他说,“我还给你送种子。”


    她笑了,把木盒合上,收进袖子里。


    院子里,荷花缸里的叶子开始黄了。


    秋天要来了。


    但他知道,明年夏天,花还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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