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您不用在这儿陪我。”林照夜说。


    “谁说本公主在陪你?”萧明嫣翻了一页书,“本公主是在检查自己的投资。”


    第三年,林照夜接了一笔大单——工部的。


    朝廷要修水利,需要大量运输石料的特制货架和加固麻袋。工部侍郎亲自来谈,开了个不小的价钱。


    林照夜签合同的时候手有点抖。


    回家跟萧明嫣说,萧明嫣正在吃葡萄,闻言点点头:“嗯,不错。晚上加菜,让厨房炖只鸡。”


    林照夜:“就这?”


    “不然呢?”萧明嫣把葡萄籽吐出来,“本公主难不成还要敲锣打鼓给你庆祝?”


    林照夜想想也是。


    晚上,厨房炖了鸡,还多做了两个菜。萧明嫣破例给他倒了杯酒。


    “三哥,”她忽然说,“你现在不算吃软饭的了。”


    林照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公主。”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给我钱。”林照夜认真道,“没那两万两,我开不了头。”


    萧明嫣哼了一声:“那是本公主投资有道。你要是亏了,看本公主不扒你的皮。”


    第五年,林照夜已经把生意做到了全国。


    他的“永安器具行”在十几个州府开了分号,生产的包装箱、货架、托盘,成了商号们的首选。他甚至还研发了一种“可折叠货架”,不用时可以收起,节省运输空间,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一年,萧明嫣生了老大,是个闺女。


    林照夜在产房外急得转圈,听到哭声,腿一软,坐地上了。


    稳婆抱出孩子,笑眯眯的:“恭喜驸马,是个小郡主。”


    林照夜看了看闺女,又看了看被推出来的萧明嫣,眼眶红了。


    萧明嫣虚弱地看了他一眼:“哭什么?”


    “我没哭。”林照夜抹了把脸,“风大。”


    “产房里没风。”萧明嫣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闺女满月那天,林家所有人都来了。


    林疏影抱着侄女,看了又看,说:“这眉眼像三哥。”


    萧晟叡在旁边补了一句:“脾气像公主。”


    萧明嫣在远处听见了,扬声说:“七弟,你这是在夸本公主?”


    萧晟叡没接话。


    林疏影笑了。


    林照夜抱着闺女,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萧明嫣靠在廊柱上看着,忽然说:“三哥,你现在还觉得配不上本公主吗?”


    林照夜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配不上。”


    萧明嫣挑眉。


    “但我会努力配。”林照夜说,“一辈子。”


    萧明嫣看了他半晌,别过脸去:“肉麻。”


    但她的耳朵根红了。


    后来,他们的第二个孩子、第三个孩子相继出生。


    林照夜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每天晚饭一定回家吃。萧明嫣嘴上嫌弃,但每天都会等他。


    有人问萧明嫣:“公主,驸马整日在外奔波,您不担心?”


    萧明嫣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杯:“担心什么?他要是敢乱来,本公主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那人不敢再说了。


    萧明嫣却笑了一下,轻声说:“他不会。”


    窗外,夕阳正好。


    院子里,三个孩子在追着跑。林照夜刚回来,手里还拿着个新做的木制玩具,被孩子们围住了。


    萧明嫣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想,当年那个在科举考场上被人举报的愣头青,如今也算是个人物了。


    而她,眼光确实不错。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七皇子从小追寻的身影 萧晟叡记


    萧晟叡记不清第一次见林疏影是什么时候了。


    实在太小了。只记得母后带他去贵妃宫里喝茶, 贵妃身边总跟着个小尾巴,穿得圆滚滚的,扎着两个小揪揪, 手里不是抓着点心就是攥着花, 满屋子乱跑。


    五哥跟在她后头跑。两个“魔丸”凑在一起, 能把贵妃的偏殿拆了。


    太子哥哥有一次在宫道上遇见他,拉着他的手说:“七弟,别跟他们玩。那俩,太野。”


    他点点头,乖乖跟着太子哥哥走了。


    但其实他挺想跟他们玩的。


    后来他渐渐大了, 不爱说话了。母后夸他沉稳,父皇说他像个小大人。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沉稳,是不知道该跟别人说什么。宫里的人, 要么怕他, 要么哄他,要么想从他这儿图点什么。没意思。


    林疏影不一样。


    她好像从来不怕任何人。


    十岁那年,她在贵妃寿宴上拽着五哥跳进太液池,把自己淹了个半死,上岸后攥着一把水草说“繁华三千皆虚妄”。所有人都信了,只有他没信。


    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看见——落水的前一刻,她托了五哥一把。


    一个要“看破红尘”的人,不会在那种时候还护着别人。


    他从池边捡起那颗莲子, 收进袖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没告诉任何人。


    后来她去了大相国寺“清修”。他托人送了几本农书过去,说是母后的意思。母后确实提了一嘴, 但书是他自己挑的。


    再后来,她搬去了城外的庄子。母后让他去送乔迁礼,他去了。庄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她带着他在暖房里转了一圈,指着那些瓜苗说:“这是蜜宝西瓜,七殿下给的种子。发芽率九成,比预期的好。”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很亮。


    他发现自己喜欢看她讲这些东西。


    她不讲客套话,不绕弯子,不奉承,不试探。


    她只说瓜。


    后来他常去。


    有时候带种子,有时候带农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暖房里坐着。


    她忙她的,他看他的书。


    偶尔抬头,目光撞上了,也不躲,就那么看一会儿,然后各自移开。


    有一次她忽然问:“殿下,您怎么老往我这儿跑?”


    他想了想,说:“这宫里太闷了,你的庄子听着有趣。”


    这也不算假话。


    但还有一句他没说——他总觉得她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她会种瓜,是因为她身上有种……他说不上来。像是她看过很多东西,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什么都不慌,什么都不怕。不像他,表面上沉稳,其实心里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好像从来不这样。


    他想知道她的秘密。


    但他不会问。


    有些事,问出来就变了。


    他只是偶尔去,偶尔看,偶尔听她说那些他听不太懂的农事。


    这样就够了。


    她十四岁生辰那天,他在宫里远远看着。


    父皇赐了她一片田,她跪在殿前,声音清亮:“臣女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他站在廊柱后面,把袖子里那颗莲子摸出来,握了握,又收回去。


    后来他让工部的人画了张农田水利图,送到小林宅。


    她看完很高兴,说:“殿下总是雪中送炭。”


    他没说那张图他改了三次。第一次渠道走向不对,第二次水车位置偏了,第三次才勉强能看。工部的人以为他懂水利,其实他只是去她的庄子去多了,记得每一块田的位置。


    她十五岁那年,江南水患。他要去赈灾,来小林宅辞行。她送他到门口,说:“殿下小心。”


    他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


    她站在廊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来她在信里写:“速生白菜已种下,长势良好。殿下勿念。”


    勿念。


    他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收进贴身的暗袋里。


    再后来的事,他都记得不太清了。


    赐婚、大婚、农桑院、两个孩子……


    日子过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孩子们已经会跑了;快到他还没想好怎么当爹,闺女已经会问他“爹,这是什么”了。


    她指着那颗莲子问的,他放在书房案头上的,用一个旧瓷碗养着,泡了水。


    “这是莲子。”他说。


    “莲子不是吃的吗?这个怎么这么黑?”


    “放了太久了。”


    “那还能活吗?”


    “不知道。”


    “种种看嘛。”穗儿说着,伸手就要去捞。


    他拦住她:“等你娘回来一起种。”


    “为什么?”


    他没回答。


    那天晚上,林疏影从农桑院回来,看见书案上多了个小花盆,里面埋着那颗莲子。


    穗儿趴在旁边,一脸得意:“娘!爹让我种的!”


    林疏影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


    她也没问。只是蹲下来,摸了摸盆里的土,说:“浇水了吗?”


    “浇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