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足有五两,放在桌上:“不用找。往后每月初一、十五,派人送这么一盘到敬王府。糖用完了,派人来王府取,库里还有先帝赏的,够用。”
林疏影也没推辞:“行。不过贡糖金贵,平常人吃不起。我这儿还有自己熬的冰糖,磨细了也不错,王爷要不要试试?”
“试!”老王爷大手一挥,“你看着弄。只要是这个味儿,怎么都行。”
他又坐了一会儿,把整盘西瓜吃完,连糖霜都舔干净了。临走时,他对林疏影说:“丫头,你这食堂不错。实在。”
马车走了。
排队的人群炸开了锅。
“我的天,敬王爷!那可是当年带兵打过北狄的!”
“林小姐真厉害,一盘西瓜把王爷弄哭了!”
“以后这食堂更火了……”
阿梨捧着那锭银子,还有点懵:“小姐,这就……完了?”
“完了啊。”林疏影洗洗手,重新挽起袖子,“刘婶儿,继续打菜。大家别看了,该吃饭吃饭。”
她又变回那个种瓜的丫头,好像刚才只是处理了件寻常小事。
—— ——
但这事儿没完。
第二天,敬王府的管家亲自来了一趟,送来了十罐岭南贡糖,还有一张单子——王府上下三十七口人,每月从小林食堂订午晚两餐,菜式随便,要求就一个:新鲜、干净、味道正。
第三天,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来吃饭,吃完后找到阿梨,说是某某侯府、某某尚书府的,也要订“工作餐”。
第四天,连国子监祭酒都派人来问,能不能给学监里的贫寒学子也弄个“包月套餐”,价钱好商量。
阿梨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睛越来越亮:“小姐,咱们……好像要发了?”
林疏影正蹲在暖房里,给新到的“牛奶西瓜”苗子做嫁接。闻言头也不抬:“发什么发,就是多了几张嘴吃饭。你看着安排,别耽误了日常营业就行。”
“可是……”阿梨犹豫,“那些人家的要求多,这不要葱那不要蒜的,麻烦。”
“麻烦才赚钱。”林疏影剪掉多余的枝芽,“记个册子,谁家什么忌口,谁爱吃什么,记清楚了。以后送餐的时候,附张小纸条,写清楚今天用了什么食材,怎么做的。这叫‘定制化服务’。”
阿梨似懂非懂地记下了。
又过了几天,敬王府的马车又来了。
这次不是老王爷,是他的孙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叫萧衍。
萧衍长得俊秀,性子却活泼,进门就喊:“哪个是林姐姐?我祖父让我来送点东西!”
他送的是一套前朝的古董瓷盘,据说曾是某位<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大家的心爱之物。
老王爷说,好菜得配好盘,让林疏影看着用。
林疏影收下了,转手让阿梨收进库房—。
开玩笑,古董盘子拿来盛食堂大锅菜?
摔了赔不起。
萧衍也不在意,自己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点了两个菜一碗饭,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还跑去后厨,非要看西瓜是怎么种的。
正好魏馥玉在暖房里练枪。
她说暖房温度适宜,适合活动筋骨。
萧衍看见,眼睛都直了:“这位姐姐好身手!”
魏馥玉瞥他一眼:“小屁孩,一边去。”
萧衍不恼,反而更来劲了,围着她问东问西。
魏馥玉烦不胜烦,差点一枪把他挑出去。
最后还是赵荻儿过来,拎着萧衍的领子把他拽出暖房:“魏姐姐忙呢,别捣乱。想看种瓜?我带你去看真的瓜田。”
那天下午,萧衍在瓜田里折腾了一身泥,还非要亲手摘个西瓜。
结果挑了个半生不熟的,一刀切开,瓤还是白的。
林疏影看着那瓜,叹气:“可惜了,再长五天就能吃了。”
萧衍不好意思地挠头:“那我赔。”
“不用赔。”林疏影把剩下的瓜拿过来,“瓜皮削了能腌小菜,瓜子晒了能炒着吃,瓤……喂猪吧。”
萧衍噗嗤笑了:“林姐姐,你真有意思。”
后来萧衍就成了食堂的常客,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带朋友,有时自己来。
老王爷知道了,也没拦着,只说:“让他去,总比在京城里跟那些纨绔瞎混强。”
食堂的生意越发红火。
阿梨不得不又雇了两个厨娘、三个跑堂。林疏影把隔壁一间空铺面也租了下来,打通了,座位多了快一倍。
她依然每天去田里,看她的瓜,侍弄她的苗子。
食堂的事全权交给阿梨,只有新菜式推出时,她才去后厨指点一二。
偶尔,敬王府会派人送来些稀罕食材,或是哪家贵胄送来的谢礼。
林疏影照单全收,该用的用,该卖的卖,一点也不客气。
阿瓜有一次问她:“小姐,您就不怕那些人说咱们攀附权贵?”
林疏影正在给西瓜授粉,闻言头也不抬:“攀附?我用一盘西瓜换来的生意,叫本事。他们要是不服,也种个能让王爷哭的瓜出来看看?”
阿瓜想想,也是。
入秋前最后一批西瓜成熟时,敬王爷又来了。
这次他没坐马车,自己拄着拐杖走来的,说是“消食”。
林疏影给他切了个新培育的“金丝纹西瓜”,瓜瓤金黄,甜得齁人。
老王爷吃了一块,点点头:“甜。但不如红瓤的那个。”
“秋天了,瓜该收了。”林疏影说,“明年再给您种红的。”
老王爷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忽然说:“丫头,你定亲了没?”
林疏影手一滑,差点切到手。
“还没。”她稳住心神,“不急。”
“是不急。”老王爷笑了笑,“老夫有个孙子,年纪跟你差不多,人虽跳脱些,心眼不坏……”
“王爷。”林疏影打断他,笑得客气又疏离,“西瓜快下市了,我这儿新腌的西瓜皮咸菜不错,您带点回去尝尝?”
老王爷明白了,也不再提,点点头:“成。带点吧。”
那天老王爷走时,林疏影送他到门口。
夕阳西下,老人的背影有些佝偻。
他忽然回头,说:“丫头,好好种你的瓜。这世道,能专心做一件事的人,不多了。”
林疏影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阿梨走过来,小声说:“小姐,敬王爷这是……”
“是个念旧的人。”林疏影转身回屋,“明天记得给王府送餐时,多盛一勺红烧肉。老爷子瘦,该补补。”
“好!”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听风楼奇闻·会“跳舞”的豆子 (时间线:
(时间线:南下赈灾回程)
官道上, 马车摇摇晃晃。
林疏影第五次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眼还是望不到头的黄土路和枯黄的田野。
水灾波及的范围比她想象的更广,越往南走, 景象越凄凉。
“还有多久能到驿站?”她揉了揉发酸的腰, 问坐在对面的萧晟叡。
萧晟叡正翻看着听风楼刚送来的密报, 闻言抬头:“按现在的速度,天黑前能到青石镇。怎么了,坐累了?”
“不是累。”林疏影叹了口气,“是看这些地心疼。”
她指着窗外一片被洪水冲刷过的农田。
泥土板结,庄稼全毁了, 只剩下东倒西歪的枯秆。
几个衣衫褴褛的农人蹲在地头,眼神空洞。
“江南本是鱼米之乡, ”萧晟叡也看向窗外,声音低沉, “这场水患来得太急, 堤坝年久失修,溃了三十多处。朝廷拨的赈灾银两……”他没说完,但林疏影懂了——层层盘剥,到百姓手里还剩多少?
车队忽然慢了下来。
前头传来魏馥玉清脆的喝声:“让开!官府赈灾车队,闲人避让!”
林疏影探出头,看见路中央跪着个干瘦的老汉,怀里抱着个破布包袱,正冲着车队磕头。
几个护卫上前驱赶,老汉却不肯走, 嘴里念叨着什么。
“我去看看。”萧晟叡下了车。
林疏影也跟了下去。
走近了才听清,老汉说的是:“大人!行行好!买点豆子吧!家里孙子快饿死了……”
包袱摊开在地上,里面是半袋黑乎乎的豆子, 看着就不太新鲜。
“老人家,我们是去赈灾的,不买东西。”一个护卫皱眉道,“快让开,别耽误行程。”
老汉却抱住护卫的腿:“大人!这不是寻常豆子!这豆子……这豆子会跳舞啊!”
护卫:“……?”
萧晟叡:“……??”
林疏影眼睛一亮,会跳舞的豆子?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豆子细看。
豆子是常见的黑豆,但比普通黑豆小一圈,表皮有细微的纹路。
她拈起一颗放在掌心,豆子静静地躺着,没什么异常。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