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某月某日收粮商王某纹银五千两,某月某日与粮商李某合谋虚报粮耗两万石……铁证如山。
吴知府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押入大牢,待灾后问斩。”萧晟叡毫不留情,“家产抄没,充作赈灾粮款。”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哭喊声渐远。
劳弘化有些担心:“殿下,吴家在京城有靠山……”
“有靠山又如何?”萧晟叡冷笑,“发国难财,天理不容。谁来求情,一起查。”
林疏影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少年站在烛光下,眉眼冷峻。
处理完吴知府,天已经亮了。林疏影回到住处倒头就睡——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折腾一夜又累垮了。
萧晟叡守了她一会儿,见她睡得沉,才悄悄离开。出门时遇见劳弘化,劳弘化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直说。”
“殿下,”劳弘化低声道,“您对乡主……似乎过于关心了。”
萧晟叡脚步一顿:“她是功臣,关心不应该吗?”
“应该。”劳弘化苦笑,“只是臣以为,殿下应该知道分寸。”
萧晟叡转身看他,眼神锐利:“大人是以什么身份说这话?钦差副使?还是别的什么?”
劳弘化噎住。
“我知道分寸。”萧晟叡淡淡道,“劳大人做好分内之事就好。”说完大步离开。
又过了半个月,灾情终于稳定下来。
粥棚的粥越来越稠,甚至能看见米粒。试验田的第一茬白菜收获了,虽然不多,但每个灾民都分到了一小把。就这一小把新鲜蔬菜,让很多人哭了——他们已经几个月没吃过绿菜了。
林疏影的身体也慢慢恢复。她不敢再过度使用木灵根,只每天早晚去田里转一圈,用微弱的能量滋养作物。
这天傍晚,林疏影和萧晟叡在江堤上散步。夕阳西下,江面波光粼粼。远处,灾民们正在收工回家,炊烟袅袅升起。
“看,”林疏影指着那些窝棚,“有烟火气了。”
“是啊。”萧晟叡点头,“你做到了。”
“是咱们做到了。”
萧晟叡笑了,没争辩。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堤上拉得很长。
“疏影,”萧晟叡忽然问,“等灾情过去,你想做什么?”
“回庄子种瓜。”林疏影毫不犹豫,“把江南的经验带回去,改良北方的种植技术。还有葡萄,该搭架子了……”她说得兴致勃勃,眼睛亮晶晶的。
萧晟叡看着她,心里柔软一片。
“殿下呢?”林疏影反问,“等回京后,您想做什么?”
“我?”萧晟叡想了想,“继续建听风楼,搜集天下消息。帮父皇处理朝政。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她,“还有,常去你的庄子,吃瓜。”
“瓜可不白吃,得给钱。”
“我给双倍。”
两人相视而笑。
气氛正好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传旨太监。
“圣旨到——”
两人连忙跪下。太监展开圣旨尖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差萧晟叡、司农司顾问林疏影,江南赈灾有功,深慰朕心。着即日返京,另有重用。钦此。”
返京?林疏影一愣。灾情还没完全解除,怎么就……
“公公,”萧晟叡问,“父皇可说了缘由?”
太监压低声音:“京中出事了。春闱……闹出大笑话。陛下让二位速回。”
春闱?林疏影心里“咯噔”一下。三哥!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晟叡,少年眼中也闪过忧色。
“准备一下,”他对林疏影说,“明日启程。”
“是。”
夕阳彻底沉入江底。
夜色笼罩江南。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等待他们。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田里的西瓜,又熟了一茬。 “箫…晟叡
春月三十, 春闱第三场。
贡院考场内,鸦雀无声。数百名考生伏案疾书,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还有偶尔的叹息、咳嗽。
林照夜坐在号舍里, 额头冒汗。
不是热的——虽然春日的天已经有些闷了, 但他出汗更多是因为紧张。
面前摊开的试卷上,策论题目是《论裕民》。
这题目他熟啊!
小妹临行前特意给他讲过类似的题目,还帮他整理过思路。
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考场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句子, 那些精心准备的数据,全都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走了。
他抓耳挠腮, 写写划划,草稿纸上涂满了墨团。
眼看时间过半, 才勉强凑出个开头。
“裕民之道, 在于……”
在于什么来着?
林照夜急得想哭。
就在这时,对面号舍的考生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看了几眼,然后举手:“考官大人!学生有事禀报!”
监考官是个严肃的老学究,皱眉走过来:“何事?”
那考生指着林照夜,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学生怀疑……这位考生是女子。”
“哗——”
整个考场瞬间沸腾。
所有考生都抬起头,齐刷刷看向林照夜。
林照夜懵了。
女、女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长得清秀了些,虽然皮肤白了点, 虽然骨架小了点儿……但他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啊!
“胡说什么!”他涨红了脸,“我是男的!”
那考生却振振有词:“大人请看,此人面容清秀, 喉结不显,声音细柔,分明是女子特征。且学生曾见其与女子交往过密,行为可疑!”
林照夜气得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监考官也皱起眉。
科举严禁女子参考,这是重罪。
但无凭无据,也不能随便怀疑。
“可有证据?”
“请大人查验!”那考生义正辞严,“若真是男子,学生愿受责罚!”
查验?
林照夜脑子“嗡”的一声。
考场重查验,那就是要当众脱衣!
就算最后证明是男的,他的名声也毁了!
“我不查!”他脱口而出,“这是污蔑!”
这话一出,反而更可疑了。
监考官脸色沉下来:“考生林照夜,若你心中无鬼,为何不敢查验?”
“我、我……”林照夜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主考官杨万里闻讯赶来。
“何事喧哗?”
监考官连忙禀报。
杨万里听完,看向林照夜,眼神复杂。
他确实怀疑过——林照夜和林疏影是龙凤胎,长得极像。
而那个在评鉴大会上大放异彩的“林无影公子”,很可能就是林疏影假扮的。
“林照夜,”他沉声道,“你若真是男子,查验一下又何妨?清者自清。”
林照夜看着杨万里,忽然明白了。
杨万里是故意的!
他早就怀疑小妹,现在借机发难,想逼他当众出丑!
“杨大人,”林照夜咬牙,“学生确是男子,有户帖为证。但考场当众查验,实乃奇耻大辱。大人若执意如此,学生宁可弃考!”
“弃考?”杨万里挑眉,“那就是心虚了?”
“我没有!”
“那就查验。”
两人僵持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他考生都停下了笔,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林照夜急得眼圈都红了。
他想起小妹临走前的叮嘱:“三哥,考场上遇到任何事,都要冷静。”
冷静?
这怎么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衣襟,露出锁骨。
“杨大人请看,”他声音颤抖,“学生虽是男生女相,但确是男儿身。若大人还不信,学生愿以死明志!”
这话说得决绝,反倒让杨万里犹豫了。
万一……真是他猜错了呢?
“大人,”监考官小声说,“要不……请个嬷嬷来查验?”
“荒唐!”杨万里斥道,“这是考场!”
最后,在几位副考官的劝说下,杨万里妥协了:以户籍报名为准,不再重新查验。
满场哗然。
那个举报的考生脸都白了:“不!我明明……”
“闭嘴!”杨万里厉声喝道,“扰乱考场,拖出去,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考生被拖走了,哭喊声渐远。
但林照夜的考试,也毁了。
刚才的闹剧耗去了大半个时辰,他本就写得慢,现在更是来不及了。
草草写完最后几句,交卷的锣声就响了。
走出贡院时,林照夜脚步虚浮,眼前发黑。
完了。
全完了。
他蹲在贡院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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