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晟叡那边阵容更大:钦差卫队一百人,工部、户部官员各五人,太医三人,再加上杨万里带的几个幕僚,浩浩荡荡两百多人。


    林疏影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到了江南先做什么?勘察灾情,选试点,培训人手……


    正想着,车外传来阿瓜的惊呼。


    她掀开车帘,阿瓜骑马追上来,手里攥着张小纸条。


    林疏影接过,展开一看——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我已报名春闱。”


    林景深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老三这是真开窍了?”


    林疏影没接话。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想了想,对阿瓜说:“回信给阿梨,让她盯着三哥,劝他量力而行。”


    “是!”阿瓜调转马头,往回奔去,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了。


    林疏影放下车帘,心里有些不安。


    杨万里作为春闱主考,并没有再下江南,而是留在了京城……希望三哥……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车队继续前行。


    车厢对面,萧晟叡正在看地图。他低着头,手指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算路程。感觉到林疏影的视线,他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林疏影摇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只是觉得……肩上担子很重。”


    萧晟叡放下地图,看着她。


    “我帮你扛。”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疏影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车队驶过一座石桥,桥下河水潺潺。远处青山如黛,白云悠悠。


    江南,越来越近了。


    而京城里,春闱的号角,也即将吹响。


    一场天灾,一场科举。


    两个战场,同时拉开序幕。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嘉禾乡主是活菩萨 田里冒出了


    春月十一, 钦差车队抵达江南重镇——江宁府。


    城门外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官道两旁搭满了破烂的窝棚,草席、破布、甚至几根树枝撑起来就算个家。


    灾民们或坐或躺, 眼神空洞, 面黄肌瘦。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绝望的气息,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追着车队,伸出干枯的小手:“大人,给口吃的吧……”


    林疏影掀开车帘的手在颤抖。


    上辈子她在电视上看过灾区报道,但亲眼所见,冲击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 最小的还在母亲怀里吃奶。


    “停车。”她哑声说。


    车队停下。


    林疏影跳下马车,从车上搬下一袋干饼, 那是她路上准备的,本打算应急用。


    “阿瓜, 分给大家。”


    “小姐, 这……”阿瓜犹豫,“咱们的粮食也不多。”


    “先分。”林疏影不容置疑,“能救一个是一个。”


    干饼不多,一人只能分到半个巴掌大的一块。但就是这一小块饼,让那些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灾民们跪地磕头,哭声四起。


    “谢大人……谢青天大老爷……”


    林疏影别过脸去。


    “先进城。”萧晟叡走过来,低声道,“城里有官仓,先开仓放粮。”


    车队重新启程。


    穿过灾民营时, 林疏影看见一个老妇人抱着个婴儿,婴儿一动不动,脸色青紫。


    她心里一紧, 正要下车查看,被萧晟叡按住。


    “来不及了。”他声音干涩,“每天……都有很多。”


    林疏影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


    —— ——


    江宁府衙,气氛诡异。


    知府姓吴,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可那双眯缝眼里,精光闪烁。


    “下官吴德才,恭迎钦差大人!”吴知府领着大小官员在衙门口跪迎,态度恭顺得挑不出毛病。


    萧晟叡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吴知府,灾情如何?”


    “回殿下,”吴知府抹了把汗,“此次黄河决口,江宁府受灾最重。下官已开官仓放粮,设粥棚施粥,只是……灾民太多,粮食有限,实在力不从心啊。”


    “官仓还有多少存粮?”


    “这……”吴知府支吾,“大约……五万石。”


    “五万石?”萧晟叡挑眉,“江宁府是江南粮仓,常平仓额定储粮二十万石。去年秋收,朝廷还特批了十万石充实粮储。怎么只剩五万石了?”


    吴知府冷汗涔涔:“殿下明鉴,去年虫灾损耗了些,今年春荒又放了些,再加上水患仓房进水,霉烂了些……”


    “哦?”萧晟叡笑了,“虫灾、春荒、水患,都让你们赶上了?吴知府,你这官运,可真是不顺。”


    这话说得轻飘飘,吴知府却腿一软,差点跪倒。


    “行了。”萧晟叡摆摆手,“带我们去粮仓看看。”


    “现在?”吴知府脸色一变。


    “就现在。”


    粮仓在城西。


    车队到时,仓门紧闭,几个仓吏懒洋洋地坐在门口晒太阳,见知府大人来了,才慌忙起身。


    “开门。”萧晟叡命令。


    仓吏看向吴知府,吴知府咬牙点头。


    仓门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偌大的仓房里空荡荡的,本该堆满粮食的地方,只稀稀拉拉堆着些麻袋。


    萧晟叡走过去,随手划开一个麻袋,里面是掺了沙土的陈米,还混着不少谷壳。


    “这就是你说的五万石?”他看向吴知府。


    吴知府扑通跪下:“殿下恕罪!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江宁府的粮,早就被几家粮商‘借’走了!他们背后有京城的关系,下官不敢得罪啊!”


    劳弘化冷笑:“借?什么时候还?”


    “说等新粮下来就还……”


    “新粮?”林疏影忍不住开口,“田都淹了,哪来的新粮?”


    吴知府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萧晟叡没再理他,对劳弘化道:“查。查这些粮商背后是谁,查这些年江宁府的粮储账目。”


    “是。”


    出了粮仓,林疏影心情沉重。


    官仓空虚,粮商囤积,灾民饿死,典型的官商勾结,发国难财。


    “殿下,”她低声道,“光靠官仓不行。得想办法从粮商手里把粮食弄出来。”


    “怎么弄?”


    林疏影想了想:“两个法子。第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们能‘借’粮,咱们也能‘借’。第二,釜底抽薪——打压粮价,让他们囤的粮砸在手里。”


    萧晟叡看向她:“具体怎么做?”


    “第一件事,得靠赵姑娘。”林疏影看向赵荻儿,“赵氏镖局在江南有分号吧?”


    赵荻儿点头:“有,江宁府就有一家。”


    “让你的人去查,那几家粮商的粮仓在哪儿,有多少守卫,什么时候运粮。”


    “明白。”赵荻儿眼中闪过厉色,“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发国难财的,人人得而诛之。”


    “第二件事,”林疏影看向萧晟叡,“得靠殿下的名头。放出消息,就说朝廷已调拨百万石粮食南下,不日即到。再让我大哥的商会在江南各州散布消息,说京城粮价大跌,囤粮的赶紧抛售。”


    “虚张声势?”


    “兵不厌诈。”林疏影说,“那些粮商不是傻子,听到风声,肯定会慌。一慌,就会抛售。咱们趁机低价收粮,既稳定粮价,也充实官仓。”


    萧晟叡沉吟片刻,点头:“好。劳弘化,你去办第一件事。赵姑娘,第二件事交给你。”


    “是!”


    “那我呢?”魏馥玉跃跃欲试。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林疏影说,“组织灾民,以工代赈。”


    第二天,江宁府城墙上贴出了告示:“奉钦差令,征召民夫修堤清淤。成年男子每日三斤米,妇女老人每日两斤米,孩童每日一斤米。愿者速至城西报名。”


    告示一出,灾民蜂拥而至。


    魏馥玉在城西空地搭了个简易棚子,带着十几个衙役维持秩序。她一身红衣,手提长棍,往那儿一站,气势十足。


    “排队!都排队!不排队的不给米!”


    灾民们乖乖排成长龙。登记,发号牌,领工具。工具是临时凑的——锄头、铁锹、箩筐,不够的就用木头削。


    林疏影站在高处,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心里稍安。人只要有活干,有饭吃,就不会生乱。


    她走下高台,来到登记处。一个老妇人正颤巍巍地领号牌,手里还牵了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大娘,”林疏影蹲下身,“您家里还有劳力吗?”


    老妇人抹泪:“没了……儿子淹死了,媳妇病死了,就剩我们祖孙俩……”


    “那您能干什么活?”


    “我还能缝补、做饭……”老妇人怯怯道,“妞妞也能捡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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