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摆摆手,大哥和嫂嫂有时比爹娘更懂她,她放下茶盏吩咐道:“赔礼退回去。给府里回个话,就说这事到此为止,我不追究了。再选些蔬果一并带回去,让爹爹和娘亲不要忧心我,就说过两日我再回府小住。”


    阿瓜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小姐仁慈。”阿梨在一旁捏着她肩膀,和魏馥玉笑盈盈地看着她。


    “倒不是什么仁慈,”林疏影淡淡道,“是不想纠缠。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咬回去。离远点就是了。”


    几人又说说闹闹半晌才各自回了厢房小憩。


    晚饭很丰盛。


    刘妈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饭至半酣,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阿瓜放下碗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脸色古怪:“小姐,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林疏影皱眉:“什么人?”


    “都是书生打扮,说是……想见见‘林无影’公子。”


    满桌人都愣住了。


    林疏影和魏馥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消息传得真快。


    “阿梨去看看。”林疏影放下筷子也跟了出去。


    庄子门口,果然围了十几个书生。


    年纪都不大,穿着儒衫,个个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


    见阿梨出来,众人先是一愣——怎么出来个姑娘?


    “诸位找谁?”阿梨淡定地问。


    “请问……”一个书生拱手,“林无影公子可在此处?”


    “这里没有林无影公子。诸位找错地方了。”


    “不对啊,”另一个书生说,“我们打听过了,今日在国子监大放异彩的林无影公子,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阿梨到底是贵妃娘娘院里调教过的大丫鬟,话说的滴水不漏:“小林宅并无什么林无影公子,倒是有个书童姓吴单名一个影字,不知是不是诸位寻得那位。诸位公子寻这位公子又有何贵干?”


    “我们想向他请教!”


    “对!今日他在评鉴大会上一番言论,振聋发聩!我们想拜他为师,学习农政实务!”


    林疏影门后实在是无语:“……”


    她想过金陵会因为今日的事起一些风波。


    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她以为这些人是来看热闹的,或者是顾寒州的朋友来讨说法。


    没想到……是来拜师的?


    “那、那他何时回来?”


    “说不准。”阿梨一本正经地说,“也许三五日,也许三五个月。诸位请回吧。”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些人劝走了。


    林疏影回到饭厅,长长吐了口气。


    “看来你这‘林无影公子’,要出名了。”萧晟叡笑道。


    “麻烦。”林疏影头疼,“我只想安安静静种地,怎么就这么难?”


    “能者多劳嘛。”魏馥玉倒觉得有意思,“疏影,你要不真收几个徒弟?反正你懂那么多,教教他们呗。”


    “我哪有时间。”林疏影摇头,“庄子里的活都忙不过来。”


    “对了,”萧晟叡想起什么,“听风楼又得了些消息,南边有种‘黄金蜜瓜’,跟你那七彩西瓜差不多稀奇。我已经让人去寻种子了,过些日子送来。”


    林疏影眼睛一亮:“多谢殿下。”


    “客气什么。”萧晟叡摆摆手,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暮色中。


    “小姐,”阿梨轻轻走过来,“起风了,回屋吧。”


    林疏影点点头,转身回院。


    走到书房门口,她停下脚步,推门进去。


    算了。


    既然低调不了,那就高调吧。


    反正她有真本事,不怕人看。


    她铺开新纸,提笔蘸墨。


    既然被人看了她的文章,那她就再写一篇。


    写得更深,更细,更实用。


    题目她都想到了,就叫——《论江南水田改良与增产之策》。


    她上辈子在江南待了十几年,对那里的水田了如指掌。


    大梁现在的亩产太低,若能改良,翻一番都有可能。


    窗外,月色如水。


    书房里,烛火摇曳。


    这一夜,还很漫长。


    皇宫,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案后,手里拿着那份《论粮储与漕运改良疏》,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丫头,”他笑骂,“字写得不错,见解也独到,就是这画得什么符号?鬼画符似的。”


    萧晟叡侍立在下首,闻言躬身:“父皇,林二小姐毕竟年幼,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已属难得。”


    “是啊,”皇帝放下稿纸,“当时朕还以为她小孩子胡闹,没想到……还真有点本事。”他顿了顿,看向七皇子:“你说,她这些见识,是从哪儿来的?”


    “儿臣不知。”萧晟叡老实回答,“但观其文风,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绝非闭门造车能得。许是……许是林家藏书丰厚,她又天资聪颖,自学而成。”


    皇帝点点头,没再追问。


    林家富可敌国,藏书楼里什么书没有?小丫头看了,记下了,再结合自己的思考,写成文章,倒也说得通。


    “可惜是个女子,”皇帝叹道,“若是男子,朕必重用之。”


    萧晟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父皇,儿臣以为……才学不分男女。林二小姐既有此才,何不让她一试?比如……让她参与司农寺的农事改良?”


    皇帝挑眉:“让她一个女子,进司农寺?”


    “儿臣的意思是,让她以顾问之身份,提供建议。她不是在种瓜吗?若她真能种出成绩,证明其法可行,那推广开来,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皇帝沉吟不语。半晌,他忽然笑了:“我儿倒是对其颇为上心。”


    萧晟叡脸颊一红,到底是个还未长大的少年:“儿臣……儿臣……”


    “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你提议之事,朕会考虑。”


    “是,儿臣告退。”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庄子是他买来金屋藏娇的 “她就跟个跟……


    小林宅的平静在一个雨夜被打破了。


    那夜雷雨交加,林疏影睡得正熟,忽然被“咚”一声闷响惊醒。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就听见窗外传来压抑的哀嚎:


    “哎哟……我的腰……”


    然后是阿瓜的惊叫:“有贼!有贼啊!”


    林疏影瞬间清醒,抓起外衣披上,抄起墙角的扫帚就冲了出去——没错,扫帚。


    庄子里的护院是魏馥玉,刀枪棍棒都收在她那儿,林疏影房里唯一的“武器”就是这把扫帚。


    院子里,灯笼已经亮起。


    阿瓜举着油灯,魏馥玉提着根棍子,两人正围着一个趴在地上的黑影。


    那黑影一身黑衣,沾满了泥水,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见林疏影出来,他抬起头,露出那张沾满泥巴的脸。


    “少…少爷?”阿瓜惊得差点把油灯扔了。


    林疏影也愣住了:“二哥?”


    趴在地上的,正是她那位常年不见踪影的游侠二哥,林景深。


    此刻这位游侠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潇洒劲儿,头发散乱,衣服破了几个口子,脸上还带着擦伤,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小妹……”林景深朝她伸出手,声音虚弱,“救我……有、有母老虎追我……”


    话音刚落,庄子外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喝:“林景深!你给我滚出来!”


    声音穿透雨幕,中气十足。


    林景深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躲到林疏影身后:“小妹!挡、挡一下!就说我不在!”


    林疏影:“……”


    魏馥玉提着棍子,跃跃欲试:“疏影,外头那母老虎……要不要我帮你打跑?”


    “别!”林景深探头躲在妹妹身后,“那母老虎凶得很!你打不过!”


    “谁说我打不过?”魏馥玉不服,“我可是将门之后!”


    正吵吵着,庄子大门“砰”一声被踹开了。


    一个红衣身影立在门口。


    雨夜里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姿挺拔,手提长剑,气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茬。


    “林景深!”那女子喝道,“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给老娘出来!”


    林疏影定了定神,走上前:“这位姑娘,深夜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那女子眯起眼睛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林景深的妹妹,林疏影。”


    “妹妹?”女子愣了愣,随即冷笑,“少糊弄我!林景深哪来的妹妹?他分明是独子!”


    林疏影:“……”


    看来这位对二哥的了解,还停留在二哥胡乱立的人设中。


    女子目光直直落在林疏影身后,林景深正缩着脖子,企图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


    “林景深!”她一眼就看见了,“你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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