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哗然。


    顾寒州脸色一白。


    他怎么知道这些?!文章里明明没写!


    “还有,”林疏影不去理会周遭打量和议论,也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文中提到‘各地粮仓虚报三成’,这个数据又是从何而来?据学生所知,户部去年才完成全国粮仓核查,结果尚未公布。顾公子莫非……有未卜先知之能?”


    这下连考官席都坐不住了。


    杨万里眯起眼睛,打量着台下这个少年。


    这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但对朝政细节如此熟悉,实在奇怪。


    顾寒州冷汗都下来了:“你、你血口喷人!这些数据,是、是我多方查证……”


    “查证?”林疏影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那顾公子可敢拿出查证的证据?比如,你那位在江南船厂任职的同窗叫什么?在哪个部门?还有,你说粮仓数据是多方查证,查证的又是哪些渠道?”


    顾寒州哑口无言。


    他哪有什么证据?


    他连江南船厂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顾公子说不出?”林疏影挑了挑眉,压着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叠纸,“那学生这里,倒是有一些证据。”


    她展开纸张,高举,朝向考官席:“这是学生偶然所得的一篇文章,题目也是《论粮储与漕运改良疏》。内容……与顾公子所读,一字不差。”


    她顿了顿,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角落:“只不过,这篇文章末段的段尾,竖着标了几个奇特的符号。”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去看。


    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笔误,多写了笔顺。


    “而顾公子方才读的文稿,”林疏影转向已经面无人色的顾寒州,“若我没看错,好像……也有?”


    顾寒州手一抖,文稿差点掉在地上。


    但他很快镇静下来!


    不!他根本没抄!


    可就是他这个翻看的动作……已属于不打自招。


    “顾公子,”主祭酒沉下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顾寒州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疏影收起稿纸,对着考官席深深一礼:“学生不敢妄言。只是觉得,读书人当以诚信为本。抄袭他人文章,冒名顶替,实非君子所为。望各位大人明鉴。”


    说完这话,她扯了扯身旁目光灼灼的两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从容离去。


    走出明伦堂,阳光正刺眼。


    林疏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后,堂内的喧哗声隐约传来。


    顾寒州的辩解声、考官的质问声、书生们的议论声……


    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公道自在人心。


    偷东西的,总要付出代价。


    “痛快!”魏馥玉兴奋地拍她的肩,“疏影,你刚才太帅了!把那家伙问得哑口无言!”


    萧晟叡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般侃侃而谈的样子。”


    林疏影摸摸鼻子,她可是主持过多少国家级别会议的!加上先前学校演讲、讲课,这些对她来说,实在是小儿科。


    三人不在多留,走出国子监,上了马车。


    林疏影卸下脸上那层假面皮的伪装,靠在车厢壁上。


    这一仗,她赢了。


    但不知为什么,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后悔了?”萧晟叡问。


    “不后悔。”林疏影摇头,“只是觉得……没意思。”


    偷来的功名,终究不是自己的。


    就像她上辈子那个师兄,偷了她的数据发了论文,最后还不是被撤稿,身败名裂?


    何必呢。


    马车驶出城门,往小林宅方向去。


    小林宅田里的西瓜苗在风中轻轻摇曳。


    还是种瓜好。


    实实在在,春种秋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 ——


    作者有话说:


    坏人被抓啦


    第13章 低调不了,那就高调吧 她上辈子在江南……


    明伦堂里乱成了一锅粥。


    顾寒州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那份抄来的文稿,指尖抖得厉害。


    “顾生!”主祭酒厉声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学生、学生……”顾寒州嘴唇哆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辩解,想说是那少年污蔑,可那那少年问的那些话,又怎么辩?


    满堂书生交头接耳,看向他的眼神从钦佩变成了鄙夷。


    “难怪数据如此详实,原来是抄的!”


    “抄就抄吧,考证都不去!这也太……”


    “江南顾家?没听说过啊,看来是寒门出身,想走捷径想疯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顾寒州耳朵里。


    他眼前发黑,几乎站不稳。


    杨万里从考官席站起身,走到堂前。他先捡起顾寒州掉在地上的文稿,又拿起那个少年留下的稿子,仔细对比。


    顾寒州的字倒还算是工整规矩。


    而少年那份稿子的字清秀飘逸,还带着几分随性。


    但内容,确实一字不差。


    “顾寒州,”杨万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可知,若你那此文章春闱,便是舞弊。你可知是何等罪名?”


    “学生冤枉!”顾寒州“扑通”跪下,“这文章、这文章确实是学生所写!!”


    “哦?”杨万里挑眉,“那你现在默一遍。”


    顾寒州愣住。


    杨万里把笔和纸推到他面前,“既然是你作的的,再写一遍应该不难吧?”


    顾寒州颤抖着手接过笔,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最后只落下一个署名。


    杨万里拿起纸,唇角泛着寒意:“顾寒州,你连背下来都不愿?倒是足够自信。”


    这话讽刺意味十足,顾寒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大人明鉴!”他伏地磕头,“学生、学生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主祭酒拍案而起,“这是品鉴大会终评啊!是天下学子切磋学问的圣地!你拿抄袭的文章来此招摇撞骗,还敢说糊涂?!”


    “杨大人,此事该如何处置?”


    杨万里沉吟片刻:“按律,舞弊者,革除功名,永不录用。顾寒州虽未入科场,但在品鉴大会上行此龌龊之事,性质无异。依下官之见,通告江南学政,革其秀才功名。”


    “不!不要!”顾寒州惊惶抬头,“学生知错了!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渗出血来。


    但满堂无人同情。


    读书人最重气节,抄袭剽窃是最大的污点。


    今日顾寒州敢在品鉴大会上抄,明日就敢在科场上抄。


    此风不可长。


    “带下去。”主祭酒挥挥手。


    两个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顾寒州,拖出明伦堂。


    杨万里站在堂前,手里还拿着那份原稿。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眼眸一跳。


    这背后竟有一个用水痕画的小西瓜。


    他看着稿纸上清秀飘逸的字迹,还有那个俏皮的西瓜,转身问道,“祭酒大人,方才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主祭酒翻看名册:“林无影,只是个寻常学子。”


    “林无影……”杨万里重复这个名字,暗自记下。


    姓林。


    年纪不大。


    对农政漕运熟悉,还有闲情在文章上画西瓜……


    —— ——


    小林宅里,气氛截然不同。


    魏馥玉在院子里手舞足蹈重复着今日国子监的一幕:“疏影你没看见,那家伙脸都绿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林疏影已经换回了女装,坐在廊下喝茶,闻言笑道:“你倒是看得仔细。”


    “那当然!我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个细节!”魏馥玉凑过来,拿过凉茶喝了大半,“不过疏影,你怎么知道他连你的什么符号都抄了?”


    “我猜的。”林疏影抿了口茶,“他抄得那么急,哪顾得上分辨什么是正文什么是涂鸦?看见了就抄上,很正常。”


    只是顾寒州倒也没那么蠢,没抄那些单词。但是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手上下意识的动作,便是最好的证据。


    阿瓜从外面跑进来,满脸兴奋:“小姐!打听到了!顾公子被革了秀才功名,江南学政那边也通报了!他这辈子都别想考科举了!”


    林疏影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她并不想赶尽杀绝,但顾寒州自己选了这条路。


    抄袭,还死不认账,那就怪不得别人。


    “顾家那边呢?”她问。


    “顾家来了人,已经把顾公子接走了。”阿瓜眼底也满是嘲讽,“听说他爹当场扇了他两耳光,骂他不肖子孙。顾家还派人送来了赔礼,说是教子无方,请小姐海涵。”


    “老爷想请小姐回趟府里,夫人也气的不行。但是大少爷将这事推了,说是不让你回去听那些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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