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脱口而出:“五成?这也太多了!”


    “那就不合作。”林疏影放下茶盏,语气淡淡,“我这食堂开得好好的,不愁没人来。倒是钱掌柜的福满楼……我听说最近生意不太好吧?”


    钱掌柜被戳中痛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福满楼确实生意下滑。


    自从小林宅食堂的名声传开,不少平民百姓都跑这儿来吃了。


    毕竟在城里吃一顿的钱,在这儿能吃两顿,味道还更好。


    况且,也就多走个一炷香的功夫。


    “四成。”钱掌柜咬牙,“二小姐,四成,不能再多了。”


    林疏影摇头:“五成。少一分都不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钱掌柜见林疏影寸步不让,最后颓然道:“容……容在下再想想。”


    “您慢慢想。”林疏影起身送客,“阿梨,送钱掌柜。”


    送走钱掌柜,阿梨小声问:“小姐,五成是不是要得太狠了?”


    “不狠。”林疏影说,“他看中的不是食堂,是我的食材和技术。没有我,他开不起来。所以主动权在我手里。”


    阿梨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过,”林疏影话锋一转,“合作确实是个路子。城里人多,市场大。只是不能找钱掌柜这种,得找个靠谱的。”


    “那找谁?”


    林疏影想了想,笑了:“现成的不就有一个?”


    “谁?”


    “我大哥啊!林家产业遍布全国,开个食堂还不容易?而且自家人,信得过。”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马蹄声。


    阿瓜探头看了一眼,回头道:“小姐,是顾家表舅,顾寒州公子来了。说是进京赶考,想在咱们这儿借住些日子。”


    林疏影挑眉。


    顾寒州?


    那个远房表舅?


    她只在几年前的家宴上见过一次,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二十出头,面容清俊,举止斯文,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像是赶路累了。


    顾寒州拱手行礼,“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小生此次进京赴考,想在府上借住些时日,温习功课。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林疏影打量着他,心里快速盘算。


    顾家是母亲的远房亲戚,家境普通。


    这位表舅据说读书不错,很有希望中举。


    让他借住,于情于理都该答应。


    只是……


    这毕竟是她自己的宅院,又是表亲。


    林疏影笑容温和:“表舅客气了。只是这庄子简陋,您不嫌弃就好。”


    “自是不嫌弃。”顾寒州知道她顾虑,“林府地段实在是太好,我一个书生,出入林府恐引来议论。疏影宽心,我只借住外宅,也与你母亲打过招呼,定不会扰了你清净。”


    “表舅客气了,阿瓜带表舅去外宅厢房安歇吧,这几日多让小厮照顾些。”林疏影一时也想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先应下来。


    “多谢。”顾寒州再次行礼,跟着阿梨出去了。


    等他走远,魏馥玉凑过来,小声说:“疏影,你这表舅……看着挺斯文的。”


    “嗯。”林疏影应了一声,若有所思。


    斯文是斯文,就是不知道内里如何。


    看着……总觉得表里不一。


    “对了,”她想起什么,“馥玉,你帮我个忙。”


    “什么?”


    “盯着点这位表舅。”林疏影低声说,“他若是在庄子里转悠,去了哪里,见了谁,都记下来告诉我。”


    魏馥玉眼睛一亮:“你是怀疑他……”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疏影淡淡道,“林府住不了,外头酒楼客栈不能住?何必来我这?咱们现在可有不少‘宝贝’呢~”


    暖房里的奇瓜异果,书房里的农书笔记,还有食堂的经营秘密……


    哪一样泄露出去,都是麻烦。


    魏馥玉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保证盯得死死的!”


    林疏影笑了,拍拍她的肩:“也不用太紧张,也许人家真是来借住读书的呢。”


    话虽这么说,但当晚,她还是让阿梨把书房里重要的笔记都收了起来。


    并带着阿梨回了趟林府,这事儿还是得亲自问过母亲才好。


    小心驶得万年船。


    这是她两辈子的人生信条。


    馥玉也真的“看”了顾寒州两日,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这事儿倒也就此作罢。


    —— ——


    夜深了,庄子安静下来。


    西厢客房里,顾寒州点着油灯,摊开书本。


    但目光却不在书上,而是透过窗户,看向暖房的方向。


    这两日他路过时,隐约看见里面种着些奇异的植物。


    还有那食堂……生意竟如此火爆。


    这个林二小姐,不简单啊。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窗外,月光如水。


    小林宅的夜晚,宁静中暗流涌动。


    —— ——


    作者有话说:


    安排个一眼就是坏人的坏人,热热场子


    第11章 如果这篇文章署上他的名字 他从笔筒里……


    顾寒州在小林宅住下的这几日,已经摸清了这里的日常规律。


    清晨天刚亮,林疏影会去暖房照料那些奇奇怪怪的瓜苗。


    早饭过后,她会带着陈庄头下田,直到日头升高才回来。


    下午一般在书房写写画画,有时也会去食堂后厨,跟刘妈商量新菜式。


    很规律,很……农妇。


    顾寒州站在西厢客房窗前,看着林疏影扛着小锄头往田里走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到底是商户女,就算顶着个首富千金的名头,骨子里还是上不了台面。


    种地?


    开食堂?


    与那些泥腿子厮混?


    也亏得林家由着她胡闹。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摊开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次进京赶考,家里几乎掏空了积蓄才凑足盘缠。


    若不能中举,回去如何面对父母期望?


    若是能中……


    不,不止要中举,还要中进士,最好能进翰林院。


    这样才能光宗耀祖,才能在这金陵城站稳脚跟。


    可这谈何容易。


    江南才子如云,他虽在乡试中了个秀才,但放到全国,实在不算什么。


    文章写得四平八稳,却少了几分灵气,更别说有什么独到见解了。


    正愁闷间,门外传来阿瓜的声音:“顾公子,早饭备好了,在食堂。”


    顾寒州收敛神色,换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有劳了。”


    —— ——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魏馥玉正端着一大盘馒头和红烧肉大快朵颐,几个长工围坐一桌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得不像话。


    顾寒州皱了皱眉,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要了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倒不是吃不起好的,只是觉得跟这些人同桌吃饭,实在有失身份。


    “表舅,怎么吃得这么素?”


    林疏影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对面,手里端着个餐盘,上面摆着米饭、炒蛋,还有一盘绿油油的青菜——顾寒州认不出那是什么菜。


    “清淡些好,便于读书。”顾寒州微笑道,“疏影这是刚从田里回来?”


    “嗯,去看看瓜苗长势。”林疏影夹了一筷子青菜,“表舅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庄子简陋,比不得城里。”


    “哪里,清静正好读书。”顾寒州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我昨日散步,看见暖房里种着些奇花异草,那些都是表妹种的?”


    林疏影眼神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闲来无事,瞎琢磨的。有些是南边寻来的种子,试着种着玩。”


    “疏影对农事真是精通。”顾寒州恭维道,“我读《齐民要术》,只觉得晦涩难懂,你却能躬行实践,实在令人佩服。”


    这话说得漂亮,林疏影却只是笑笑:“表舅过奖了。您慢慢吃,我还有些事。”


    她起身离开,留下顾寒州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


    精通农事?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他忽然想起昨天路过书房时,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书桌上摊着些写满字的纸。


    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顾寒州几口喝完粥,起身往书房方向走去,他观察过,通常这个时候,不会有人进这处院子。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果然没人。


    他左右看了看,轻轻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整齐。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顾寒州扫了一眼,除了常见的四书五经,更多的是《农政全书》《王祯农书》《天工开物》这类农书,还有不少手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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