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桥和今日都在我当值范围内,若侯爷出事我也难辞其咎,不过职责所在罢了。”
话虽如此,宇文渡心中还是感激。
就在他想要说什么时,瞥见了潭水上漂浮的丝丝鲜红,他微怔了怔,迅速扫了眼女子暗红色的裙角,道:“大人受伤了。”
奉天卫官服呈暗红色,暗到发黑,便是受了伤衣服被鲜血浸染也压根瞧不出来。
可方才的打斗他一直瞧着的,她游刃有余,未曾被刺客所伤,她的伤从何而来…
宇文渡突然想起暗中那支箭朝他射来时,慕千户惊呼了声‘大人’。
难道是在那时伤的。
所以,她是为了救他所伤。
“小伤,不打紧。”
陆莘不甚在意道,可她话音一落,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前,陆莘心中暗骂了声。
该死的,刀上有毒!
有点丢人。
宇文渡目睹这一幕:“…”
片刻后,他忙急步上前:“大人!”
宇文渡没看乱看,他先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陆莘身上,才谨慎的去寻找她伤在何处。没费什么功夫便发现她背上的衣裳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隔着衣裳能看出伤口不大,但伤口周围都是黑色的血迹。
宇文渡心下一沉。
刀上有毒。
他迅速摸向腰间,这些年在边关不止要应对敌人,还要防备刺客,他和晏霄便养成了随身携带伤药和解毒丸。
宇文渡很快从腰间摸出一个药瓶,只有一瓶解毒丸,那瓶伤药多半是落水时掉出去了。
他倒出一粒药丸给陆莘喂下,看着她吞咽下,他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她的面具上。
黑色平整的面具挡住了她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唇以下。
奉天卫指挥使刚上任时很神秘,无人知其身份和样貌,朝中有过各种揣测,甚至有人怀疑她和陆家有关,直到后来陛下登基,她在宫宴上揭开过面具,并不是他们熟识的任何一张脸,这份猜疑才被打消。
但那回他没在,只听人说起过。
宇文渡很快就错开了视线,她是天子的人,知道太多对他没有好处,且他也不想知道,亦不想与奉天卫牵扯太多。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在金玉桥下救他的人会是陆莘。陛下不是一心盼着他死么,为何她却三番两次相救。
宇文渡神情复杂的看向陆莘。
也不知道刺客刀上抹的什么毒,解毒丸有没有效用。
忽而,身后传来脚步声。
宇文渡脸色微变,警惕的回过头,却见一道还算熟悉的身影不知从何处走向他,他提起的心落下来。
“慕千户。”
慕洄脚步未停,嘴上回礼:“侯爷。”
态度可见敷衍狂傲。
宇文渡只当不觉,起身让开位置,面色平静道:“陆大人中了毒,我喂了解毒药,却不知有没有效用。”
他何时到的。
幸得他方才没有对面具之下的那张脸生出探究之心,否则…
宇文渡没有细想下去。
慕洄此人心机深沉,手段更是果决狠厉,此时得罪他没有好处。
慕洄径直走到陆莘跟前,探向她的脉,随口回了句:“我知道。”
“刺客没抓到活口,定远将军受了伤,发现刀上淬了毒。”
否则他不会这么急找下来。
宇文渡神情微变:“定远将军可无碍?”
慕洄未答,待诊完脉,才回头看向宇文渡:“侯爷的解毒药倒是特别。”
刺客刀上的毒性极烈,目前只有奉天卫特制的可解百毒的药丸能解。
宇文渡闻言从怀中取出药瓶:“此解毒丸乃是在边关时从一位游医手中购得。”
慕洄淡淡哦了声。
好一会儿后,道:“此解毒丸可解百毒,很是难得,侯爷可要保管妥当。”
宇文渡自也知其珍贵。
他在边关中过一次毒,若非有这解毒丸,能不能回来还是未知。幸得他一直将瓶口封得严实,方才又没在水中泡太久,才不至于将解药丸泡坏了。
“多谢慕千户提点。”
慕洄没再多说,将盖在陆莘身上的衣衫还给宇文渡,又脱下自己干爽的外衫将人裹住抱了起来。
走出两步他似想起什么,道:“定远将军无碍,只昏迷前骂了句什么‘该死的乌鸦嘴’,侯爷可知其意。”
宇文渡:“…”
“不知。”
“哦。”
慕洄也没在意:“陛下得知猎场出现刺客,已经派了殿前司的人来。”
宇文渡还未开口,又听慕洄道:“不过殿前司很多人不大中用,也不知道林中还有没有刺客,侯爷也可再等等,随奉天卫的衙卫去御前,侯爷自行抉择。”
宇文渡别有深意看了眼慕洄,见对方神情平静,仿佛只是真的看不上殿前司,他道:“那便劳烦慕千户了。”
京中谁不知慕洄嚣张肆意惯了,满朝文武几乎没人能得他几分好脸色,更准确的来说,他好不好说话不看你是谁。
端看他心情如何。
很显然他眼下心情不大好,却不知为何竟愿意帮他。
殿前司的人在林中巡逻,可他放了引信那般久都不见殿前司有人来,显然,如他所料,背后主使已经渗入了殿前司。
此时由殿前司的人护送他回去,有没有命面圣都难说。
慕洄闻言心情略微好些。
倒还算识趣,不白救他。
慕洄亲手将宇文渡交给心腹才放心的带着陆莘离开。
天子知晓事情经过,龙颜大怒。
“皇家猎场竟能叫刺客混进去,在朕眼皮子底下都险些害了三位朝廷命官,好大的胆子!”
“殿前司何在!”
今日随行领兵的是殿前司指挥使付远。付远当即跪下请罪:“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天子指着他怒声道:“一刻钟内将断崖附近巡逻侍卫尽数提来!交由奉天卫…让慕洄亲自来审,查不出东西,你这指挥使也就不用做了!”
付远咬咬牙:“是,臣领命。”
他竟不知手底下何时出了叛徒!
天子这回是真动了怒。
不同于上回在满春园的雷声大雨点小,奉天卫指挥使中毒,这无异于是在挑战天子的威严,天子势必要查出个章程来。
一时间,前头气氛紧绷,没有参与狩猎的朝臣与官眷皆是大气也不敢出。
刺客一事被奉天卫迅速压下来,猎场太大,眼下知晓断崖处出现刺客的人并不多,刺客已除,又加派了奉天卫在林中巡守,天子也不愿毁了这场春猎,没叫人将还在围猎的公子们传回。
帐篷中。
慕洄到帐篷时,鸢尾已经候着了。
她看了眼慕洄怀里的人,从始至终都没多话,熟练的进去给陆莘换好衣裳上药,做完一切,慕洄才走进来。
“先回前头去吧,别叫人起疑。”
鸢尾颔首:“是。”
慕洄又替陆莘诊了回脉,确认无虞后才放下心,他看着昏迷不醒的人低叹了口气。
这都第多少次了。
“二哥哥叹这么大气作甚。”床上的人轻声开口道。
慕洄忙伸手扶她:“醒了,感觉如何?”
陆莘坐起身:“有二哥哥在,必然无碍的。”
言罢,她抬手揭开了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是与县主陆情一模一样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来啦比心心
离真相半步之遥的宇文渡:……
第19章 大婚将近
陆莘就是陆情,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很少。
陆情七岁那年陆家出事,太后娘娘将陆情接进宫中养在膝下,陆情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痛苦难自抑,也不愿意就这样在宫中活下去。
她想报仇。
她的心思被先皇知晓,经过几番考验后,先皇给了她一个机会。
先皇想要创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绝对可信的衙门,私下建立了一个特训营,若她能够从特训营出来且赢得第一,不仅可以接管这股势力,还能为亲人报仇。
陆情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彼时慕洄得知陆家出事,赶至京城,从太后口中得知此事,他去求了陛下,将他也送进特训营,他愿隐姓埋名为陛下做事,只为从此护在陆情身边。
从七岁到及笄,八年的时间二人摸爬滚打,吃尽苦头,打败了所有对手,陆情成功坐上了奉天卫指挥使的位置。但先皇不愿她身份暴露。
陆情知道这是先皇担心一旦她身份暴露,握住这么大的权势必然有人讨好巴结,先皇只要她属于自己,不允许她有任何背叛的可能。
所以,陆情变成了陆莘。
成了孤女,冠太后的姓,也成为陛下登基的依仗。
在两代皇帝的操作下奉天卫有了如今只手遮天的权势。
而知晓陆情身份的人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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