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公子哥早就被特意引开了,眼下目之所及的林地上只有晏霄宇文渡二人。
一场厮杀无声的展开。
晏霄经过三年磨炼,长进的不止一星半点,一人对二十人,也能在短时间内安稳护着宇文渡。
宇文渡则拉满弓,寻找时机,箭无虚发,二人配合的一如既往的默契。
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在宇文渡拉响引信的同时,对方也拉了,且他们的人早有准备,来的更快。
眼看着宇文渡被逼着往断崖去,晏霄恨不能回到一刻钟前封住他那张该死的乌鸦嘴,以及:“奉天卫为何还没到!”
奉天卫早已经到了。
但只到了指挥使一人。
陆莘隐匿于树梢,仔细盯着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半晌,无果。
至少她目前没有见过。
连她这个对京城可以说了若指掌的奉天卫指挥使都瞧不出来处,可见背后之人隐藏之深。
少说也是侯府之上。
不过,晏霄的长进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想过能在边关护着宇文渡活下来,晏霄功不可没。可她还是没想到短短三年,他的功夫已经不能用长进来形容,而应是翻天覆地。
纨绔一离开京城仿若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武将血脉如此骇人?
陆莘一边观察,一边注意着宇文渡的动向,确认他不会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直到听见晏霄那句‘奉天卫为何还没到’,她愣了愣。
他们早知她会来?
陆莘很快想起了宇文渡方才拉响的引信,心下蓦地了然,看来宇文渡早知猎场有危险。
也是,能在边关活下来,怎会连这点算计都看不出来,他不止看出来了,还反手算计到了她的头上。
面具下的唇角微弯了弯。
陆莘好整以暇看向被逼至崖边的侯爷,心中暗想若她不现身,也不知他会是何表情。
很快她就知道了。
只见半只脚将要踩到崖边的人抬起头,神情有些无奈:“我不会泅水。”
“大人再不出手,我就得死在这里了。”
陆莘挑眉,他知道她在?
他望着的方向确实是她所在之处,但他并没确定她的具体位置,所以,他是猜的。
刺客听了宇文渡的话都不约而同警惕的望向四周,可他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定是宇文渡为了拖延时间故弄玄虚!
如此想着,刺客当即就朝宇文渡攻去,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极速而来,几个眨眼就落在了宇文渡身前。
刺客看清那道身影皆脸色大变。
女子带着黑色面具,一身暗红色官服衬得她高挑冷冽,飞鹤暗纹瞧得人暗暗心惊。
奉天卫指挥使陆莘!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莘不轻不重的扫了眼刺客,侧首道:“侯爷言重了,我不过在树梢打了个盹儿,可并非见死不救。”
刺客气结:“……”
她有病吧,跑这里来睡觉。
“不过我倒是好奇,侯爷如何知晓我在此?”陆莘没急着出手,反而同宇文渡闲聊起来。
但她现身,刺客一时没敢动手,宇文渡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我方才隐约闻到了一股龙涎香,今日只有大人一直随行在陛下身侧。”
陆莘笑容微淡:“这样啊。”
问完话,陆莘看向刺客,语气算得上温和,说出的话却叫人直冒冷汗:“在猎场行刺侯爷,敢问诸位奉行的是谁的命?”
众刺客对视一眼,短暂的挣扎后,最终还是咬牙提刀攻了上来。
上头下的死令,今日必须要除掉承恩候,不管谁阻拦。
陆莘看着冲过来的刺客,气定神闲道:“在猎场对本官动手,这是要谋逆?”
她这话可并非欲加之罪。
谁不晓得奉天卫只听天子调令,而今日奉天卫护天子出行,在奉天卫当值期间对其行刺,那就是威胁到了天子的生命。
更何况还是指挥使。
这话一出,刺客果真停顿了一息,但仅仅只是一息。
陆莘和宇文渡的眼神同时沉了下来。
陆莘抽出腰间的刀,啧了声:“连谋逆的罪名都敢担,侯爷到底惹着什么大人物了。”
宇文渡沉默几息,道:“是什么样的大人物我尚不知,但我此前在回京途中遇到的刺客与这些人是一个来路,都是死士,问不出东西。”
所以担了谋逆罪又如何。
输了,无人知道他们的来处,赢了,亦如此。
所以他们有恃无恐。
陆莘一听死士便明白了。
今日这些人没完成任务前,必定要与他们不死不休。
陆莘的刀出鞘,干脆利落,所过之处带起一串血花。
宇文渡被她护的滴水不漏。
他静静地看了几息后,再次搭上了弓,他手里只剩最后两支箭了。
陆莘察觉到身后的箭对准了她,轻轻勾了勾唇,放心的把后背交给他。
果然,下一瞬,从她背后砍向她的刀落在了地上,她微侧首,只见那支箭直直穿过刺客脖颈。
陆莘:“…嘶。”
下手倒是狠。
陆莘与刺客缠斗了约莫一刻钟,宇文渡手中最后一支箭也用完了。
马蹄声在此时由远及近传来。
奉天卫到了。
“吁!”
顷刻间,刺客被陆莘与慕洄带来的奉天卫堵在了中间。
慕洄抬手下令:“抓活的。”
刺客只迟疑了一息,就不管不顾的尽数朝宇文渡的方向攻去。
陆莘脸色微变。
不愧是死士,即便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的眼里也只有任务。
而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迅速朝宇文渡而去,陆莘当即撤回抵挡刺客的招式,毫不犹豫折身向宇文渡掠去。
以至于背上生生挨了一刀。
“大人!”
慕洄惊呼了声,凌空跃来。
宇文渡被箭引走视线,听得慕洄的惊呼回头,只见到陆莘用尽全力奔向他。
箭的速度过快,已来不及去挡,陆莘果断抱着宇文渡跃下了悬崖。
刚赶过来目睹这一幕的晏霄:“…”
还是没逃过乌鸦嘴的魔咒!
耳畔风声呼啸,宇文渡偏头看向揽住他腰身的女子,有那么一刻,她与记忆中救他的人的身影重叠。
其实记忆中,两次他都没瞧清楚救他的人的身影,枫林拗中,他只感受到自己似乎落入一个怀抱就昏迷过去,但金玉桥下他隐约看到了水中一道模糊的影子和她上岸后远远瞧见的半个身影。
“是你。”
宇文渡脱口而出。
那是一种近乎于直觉的感受,没有来由,没有证据。
但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噗通!”
巨大的冲击震的人头脑发晕,水又一次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可这一次他没有惊惧,坦然而混沌的闭上了眼。
任由她将他带出水面。
陆莘感觉到他的顺从,将人带到潭边后,有些好笑又有些气:“侯爷倒是信任我,就不怕我将你摁在里头。”
宇文渡还没有从那股冲击中彻底清醒,他缓缓翻个身躺在鹅卵石上,半眯着眼。
良久回过神来,他才望向靠坐在岸边拧衣服的人,浑身湿透,女子姣好的曲线暴露无遗,他立刻挪开视线。
“上次在金玉桥救我的,可是大人?”
枫林拗那次,他连救他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可金玉桥他越想越有可能是她。
那天三司和奉天卫皆乔装出现在金玉桥,她作为指挥使很有可能也在,且这世上有她这样身手的女子并不多见,至少放眼京城,他所知的只有两位。
另一位是奉天卫朱樱。
那天她救的是那位被他推下桥的姑娘。
陆莘动作未停,只抬眸看了眼他。
“职责所在。”
这便是承认了。
宇文渡缓缓坐起身,随口道:“那枫林拗?”
陆莘不明所以,皱眉:“什么?”
宇文渡摇头:“没事。”
看来枫林拗救他的不是她。
也对,金玉桥时她正在当值,救他合情合理,而当日枫林拗不在奉天卫辖内,她没有理由半夜出现在那里。
且他们往日素无交集,她也没道理为他深夜单枪匹马去杀一只大虫。
陆莘也没追问。
她简单收拾了下湿透的衣裳,看了眼崖顶,道:“崖不高,应该很快就会有人找来。”
宇文渡轻轻点头:“多谢。”
陆莘偏过头问:“谢哪一次?”
她不过一句玩笑,却见宇文渡站起身,郑重朝她揖礼:“两次都多谢大人相救。”
从头到尾都没再敢看她一眼。
陆莘下意识往前一步,可随后又退了回去,语气清淡道:“侯爷不必如此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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