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泓淡淡垂下眸子,良久后,道:“陆家哪位姑娘?”
慕洄心中微松,这关算是过了。
“禀陛下,上月从麓州来的陆三姑娘。”
谢泓眼底划过一丝冷意,看向苏皊:“表妹从麓州远道而来,竟不通报于朕?”
苏皊忙垂首请罪:“是老奴失职,请陛下降罪。”
陛下盯陆家盯得那般紧,陆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陛下再清楚不过,这位陆三姑娘到京中的消息还是他来禀报的。
陛下此时这般说怕是不妙。
果然,谢泓漫不经心道:“进京不向母后请安,反而在县主大婚前惹出这样祸端,你替朕走一趟。”
苏皊心中大骇。
陛下这是动了杀心!
慕洄在谢泓开口前道:“陛下,今日一早,陆三姑娘便已被遣送回麓州。”
县主果真算无遗策。
谢泓止住话:“哦?”
慕洄沉声道:“县主亲自处置的。”
若非县主交代,他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去保人。
苏皊闻言不动声色看了眼谢泓,躬身道:“陛下,县主既已经处置了,陛下您看…”
谢泓勾唇:“既然县主已经处置了,便罢了。”
语气虽轻,但苏皊看得出谢泓这是生气了,他不由在心里低叹一声。
那位怕是还要遭些罪。
果然,此后谢泓不再开口,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让慕洄去水牢接人。
“谢陛下。”
苏皊望着慕洄匆忙却有些踉跄的脚步,无声一叹,那位在水牢关了两个时辰,慕千户就在这里跪了一个半时辰。
也不知那陆三好端端的待在麓州非跑来京城作甚,来了便应安分规矩些,她倒好,竟敢在宫宴上私自赴约,如此愚蠢。
这不害人害己么。
奉天卫在宫中有处刑罚堂。
宫外奉天狱关押的是罪犯,刑罚堂罚的是自己人。
奉天卫衙卫犯错皆是在刑罚堂领罚,包括指挥使大人,当然,能罚指挥使大人的只有陛下。
水牢中,戴着面具的女子无力的垂着头,水漫过下巴,唇上已无多少血色。
几个衙卫在一旁守着,面上都有些焦急,这一次罚得似乎太久了,慕千户怎么还没求来圣旨。
一众人等的心焦,几乎是数着时辰过。
终于,耳畔传来了急切而熟悉的脚步声,衙卫面上一喜:“来了!”
慕洄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他看了眼水牢中的人,眼底满是心疼,颤声道:“放人。”
“是。”
衙卫刚开了锁,慕洄就已经跳入水中,迅速走向女子,女子看见他,强撑着的清醒散去,放心的闭上了眼。
“快,快解开!”
慕洄抬手扶住她的下巴,朝跟上来的衙卫道,衙卫快速解开陆莘手上的铁链,慕洄便转过身在衙卫的帮助下将人背出了水牢。
“大人,大人!”
出了水牢,众衙卫涌上来担忧唤道,不见人回应,有衙卫迅速反应过来:“我去请太医!”
“再烧两盆碳,快。”
“拿床厚被褥过来。”
熟练有序的忙碌中,苏皊带着太医急急赶来,朝脸色难看的慕洄道:“陛下担心大人,命奴婢请了太医过来,也给慕千户瞧一瞧腿伤。”
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怕都见血了。
慕洄心中冷若寒霜,面上恭敬道:“多谢陛下。”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是他们这位陛下一贯的手法。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贝们
第14章 周琬给你留了糖米糕
春雨绵细,掩住了月色,在灯火下微微泛黄。
一辆马车驶出宫门,往和颂坊去。
车窗推开,车帘随风雨摇摇晃晃间渗进几丝雨水,湿了额边发丝。
靠窗而坐的女子却仿若未觉,目光浅浅的落在车帘上,偶尔车帘被风雨掀开,也能将街边灯火热闹收入眼底。
鸢尾几番欲言又止,扯过一张薄毯,轻轻盖在她的腿上。
“春雨虽小夜里却也凉,姑娘仔细身子。”
陆情目光未转,又过半晌,忽而道:“前边是方食记,去买碟糖米糕。”
鸢尾一愣,姑娘何时爱吃糖米糕了。
方食记她知晓,是家名气极盛的糕点铺子,每日份额有限,通常还不到三餐饭点就早早排起了队,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卖完了。
不过心里这么想着,还是叫停了马车。
姑娘今日一整日都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难得有胃口,便是卖完了她也得去想想办法。
“要白味的,不要沾了枣子桂花的。”
鸢尾下车前又听陆情道。
她自是恭声应下。
不多时,鸢尾便脚步轻盈的上了马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欢喜同陆情道:“姑娘,今儿运气好,铺子正好剩了两份白味的糖米糕,还热着呢。”
陆情轻轻勾唇。
哪是什么运气好,是周琬早早吩咐给她留的。
出宫前,慕洄特意等在寿安宫外,就为给她传句话:“周琬给你留了糖米糕。”
鸢尾打开食盒,小心用帕子捏起一块递给陆情。
“姑娘下晌只顾着和娘娘说话,也没怎么用膳食,快些垫垫肚子,奴婢已经吩咐人回府上通传备膳了。”
陆情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念着慕洄周琬一片心意,才让鸢尾停了马车。
她接过糖米糕轻轻咬了口。
软软糯糯的米糕上头敷着薄薄一层白糖,甜丝丝的却不腻人,不由又多吃了几口。
只可惜一块米糕刚吃了一半,车架猛地一停,猝不及防下手中的糖米糕被抖落,顺着车帘落到了外头去。
鸢尾忙伸手扶住陆情,皱眉朝外道:“怎么了?”
车夫很快回答:“像是车轱辘坏了,县主稍后,小的去瞧瞧。”
此时正酉时三刻,街边还热闹着,食楼酒肆也都还有些客人没有散去,燕味斋二楼临窗便有一桌客人刚刚用完膳食,饭后容易犯迷糊,公子们各自松散坐着闲聊。
窗边细雨延绵,春风清凉,俊朗的公子舒适的喟叹一声:“亏得今儿燕味斋生意实在好,比平时多等了一刻钟,才恰被这场恰逢其时的春雨留在了这儿。”
他对面俊美儒雅的公子轻笑:“定远将军在边塞上阵杀敌,什么风浪没见过,还能被一场春雨困住?”
定远将军宴霄朝他摇了摇食指:“这叫雅趣。”
“文人墨客不常将观雨视为大雅,温辞你也是文人,怎还不如我一个武将懂雅趣,阿渡你说是不是?”
被唤作温辞的儒雅公子乃是宋阁老嫡长孙,宋温辞。
三人少时结谊,关系紧密,只三年前宇文渡与晏霄离京赴边,被迫分开了几年,昨日二人一回来就往宫中去,也没来得及见一面,庆功宴上倒是见着了,却也不方便叙旧,便相约今日在燕味斋相聚。
宋温辞宇文渡懒得理会晏霄的故意曲解,相视一笑不语。
晏霄早习惯二人的默契,也不跟他们计较,靠着椅背一心赏雨,可赏着赏着倒叫他忆起一桩过往来。
他偏头看向宇文渡:“我记得,三年前赏梅宴后不久,明嘉县主曾包下过这燕味斋与一位寒门子弟在此用饭。”
宋温辞闻言眉峰微挑:“是有这事。”
“不过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如今明嘉县主与阿渡已有了婚约,再提前事作甚。”
但话这么说着,揶揄的眸光却直直落在宇文渡身上。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挚交好友的更是有趣。
在两位好友的灼灼目光下,宇文渡语气淡然:“既是前事,无甚紧要。”
更何况这桩婚尽是算计和利用,不掺杂半点两情相悦。
“喔。”
宴霄身子前倾,挑眉道:“可我怎么记得,昨夜你与明嘉县主在水榭边上煮茶谈心,相谈甚欢。”
宋温辞立刻来了精神:“有这事?”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桩婚事不寻常,可再不寻常也是要正经成婚的,既无可避,他们还是希望好友<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能顺遂,且昨夜明嘉县主还帮了晏霄脱困,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相助,总归晏霄是受了恩惠不假,因此他们都对这位县主存了几分好感。
宇文渡扫了眼好友奇亮的双眼,无奈道:“只是聊些寻常事。”
谁知晏霄听了这话,神情怪异:“不然你还想聊什么,我还在那呢,聊别的也不好吧,虽然我当时醉着也听不见,所以你们到底聊了什么?”
宇文渡:“.....”
宋温辞忍不住笑弯了眼。
不过旋即他想起了什么,慢慢收起笑容道:“据我所知,当时明嘉县主先后包下两家食楼,见了两位公子,都是寒门子弟,在燕味斋见的那位公子姓言,好像叫做....言珹,我还听说用完膳食后,明嘉县主用自己的马车送了言公子回去,当时满京城都盯着陆家的婚事,见此都以为这桩婚事要成了,谁曾想后头却无半点动静了,紧接着便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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