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乔怎么也没想到陆情竟敢这么同老太太说话,在她印象中,祖母是这个家最大的掌权人,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她陆情怎么敢的!


    且她很快发现陆情一开口,竟无人敢置喙她,包括祖母都半晌没出声。


    怎会这样!


    “祖母。”


    陆乔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恐慌,她着急的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老太太这才回过神,不论如何,她心头还是舍不得最爱的孙女儿受苦,遂道:“便是乔乔说错话做错了事,也该罚去祠堂,怎好关到柴房去,那是犯了罪的下人该去的地方!”


    陆乔面色一僵。


    祖母这是何意,不仅不帮她做主还要将她罚去祠堂?!


    却听陆情轻笑了声,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陆乔,道:“老太太,这是京城陆家的祠堂,里头供奉着的是父亲母亲与兄姊,陆乔一没养在父亲母亲跟前,二没受父亲母亲照顾,二老受不起陆乔的香火。”


    这番话的意思是陆乔没资格进京城陆家的祠堂。


    众人神情皆是大变。


    若说方才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可现在陆情竟已完全是将他们排除在外。


    如今他们都要依仗陆情才能在京中立足,若这些话传到外头,京城就没有他们的活路了!


    陆三夫人急得扯了扯陆三爷的袖子:“三爷,你快说句话呀!”


    她可不想再回麓州看大嫂的脸色过活!


    陆三爷看了眼呆若木鸡的陆乔,咬咬牙,站起身道:“县主,敏儿昨夜回来已将宫宴上发生的事大概说与我们,敏儿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事与敏儿并无干系。”


    四爷也在四夫人的催促下,站起身表态道:“县主,昨夜之事我们实在不知情。”


    四夫人跟着附和。


    陆情虽待他们不冷不热,却不会故意给他们使绊子,且该有的一样不落,比在麓州陆家扯两块料子都要看大嫂脸色好过多了。


    再者五郎马上就要参加科举了,她还指望托陆情的关系进个好的书院,可不能在这节骨眼回去。


    这祸是陆乔闯出来的,可不能连累他们!


    陆三夫人起身道:“县主,敏儿这丫头什么性子县主也是瞧在眼里的,她没那么大心气儿,只求在京中立足即可。”


    敏儿昨夜同她说了,县主承诺会替她留意婚事,好不容易县主松了口,她可不能就这么回麓州去,在这京中随便说个什么门户,都远比麓州门第高。


    你一言我一语,无不在与她划清界限,陆乔彻底傻了眼。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们都是靠大房活的,怎么敢如此见风使舵!


    “三叔三叔母,四叔四叔母的意思我明白了。”陆情顿了顿,缓缓道:“父亲生前念着麓州亲情,作为晚辈,我自也愿意遂父亲生前所愿,予家中方便,但既留在了这里,便多多少少是为一体,可若因我念着亲情,招来灾祸,想来也是父亲不愿看到的。”


    “我今日便将话说明白,陆乔昨夜差点连累家中姑娘名声,事后又不知悔改,竟还想以自损名声要挟妄图高嫁,甚至攀咬不该攀的门第,如此行为,我断不能容。”


    陆三夫人昨夜已经从陆敏口中听过一次,此时再听还是气的身体发抖,而四夫人不完全知情,听完这番话她气的声音都变了:“你怎敢的!”


    “你若真的…叫家中姊妹如何活,谁又还敢把女儿嫁过来!”


    陆三爷四爷惊得半晌没回神。


    他们只知道陆乔昨日差点闯了祸,却不知竟是如此大祸!


    陆乔留在这里就是个祸害!


    听陆情的意思,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陆三爷当机立断:“县主,大哥大嫂都不在京城,我等也不好越俎代庖,不如将乔儿送回麓州,由大哥大嫂处置。”


    陆乔还没从陆情那番话中醒神,听得陆三爷这番话,更是犹如当头棒喝。


    “三叔…”


    四爷也正色道:“此事事关重大,可安排得力之人送乔儿回麓州。”


    京城陆家的祠堂没资格跪,那就只能去跪麓州陆家的祠堂。


    陆乔没想到事态发展至此,可此时她即便再不甘心里也隐约明白了,在这里一切是由陆情做主的。


    她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老太太身上:“祖母。”


    可不待老太太开口,四夫人就道:“母亲,五郎过几年就要考科举了。”


    陆三夫人:“母亲,三郎和敏儿年纪年岁都不小了,婚事都还没着落。”


    是要被陆乔牵连一家子被赶回麓州,还是保另外几个孙儿孙女的前程,这个选择并不难。


    没多久,老太太闭了闭眼。


    “明日,不…今日就送三姑娘回麓州。”


    “祖母!”


    陆乔当即就扑在老太太怀里哭的泣不成声:“祖母您不能这么送我回去,祖母您不是最疼我吗。”


    她来时就放了话此番要到京中寻门好亲事,这么灰溜溜被送回去见她脸面往哪搁啊!


    陆情看了眼鸢尾。


    鸢尾立即吩咐人上前堵了陆乔的嘴,将人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不到半刻钟,就塞进了马车里。


    “就请祖母寻个得力的送陆三姑娘一程。”陆情道:“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来祖母心里定是清楚的,左右我的婚事已定,连累的也只有家中其他公子姑娘。”


    陆三夫人四夫人一听皆目光灼灼的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别无他法,忍着心痛偏过头吩咐贴身嬷嬷:“你跟着走一趟。”


    “是。”


    处理完陆乔,陆情也没多留,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出前厅,陆情问鸢尾:“近日可有哪家茶楼出了新的点心?”


    鸢尾心知她动了出门的心思,忙面带喜色回道:“有的,有的。”


    姑娘难得有兴致出门,她正要一一禀报,府里就来了人。


    “姑娘,宫中传信,请您进宫一趟。”鸢尾见完人,回来道。


    陆情蹙眉:“谁传的信。”


    “慕千户。”


    陆情脚步微顿。


    竟这样快。


    片刻,她神情自若的往院中走去:“替我洗了妆容,发饰都拆下来。”


    “是。”


    -


    奉天卫


    有衙卫匆匆步入慕洄的书房,低声禀报:“慕千户,宫里的暗线传信,指挥使大人进了刑罚堂。”


    慕洄脸色大变:“怎么会!”


    衙卫沉声道:“大人被罚了水刑,底下的人都不知缘由。”


    慕洄神色几经变换后,明白了什么,紧紧攥起拳:“我知道了,莫要声张。”


    定是因昨日奉天卫替晏霄作证,惹天子不喜!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么么哒。


    第13章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奉天卫起先并没有指挥使一职,一应事务皆由先帝亲自决策,直到昌平二十六年春,横空出现一位指挥使大人,上禀天子,下统奉天卫,深得天子信任,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更让文武百官震惊的是,这位指挥使大人是位女子。


    不知年纪出身,只知名唤陆莘。


    陆莘常年戴着一张黑色面具,最开始无人见其真容,私底下有人怀疑与陆家有关,直到新帝登基那年,陆莘曾在宫宴上当众揭落面具,是一张完全陌生且冷冽的脸。


    这才打消众人的猜疑。


    再者,陆莘杀伐果决,狠心冷情,与所有陆家人都对不上号。


    后有消息传出,陆莘是没有来处的孤女,被先帝选中入奉天卫,恰那会儿陆家出事,太后一夜之间失去兄嫂伤心欲绝,先帝遂赐其陆姓,借此告诉世人,陆家不在,奉天卫便是太后与陛下的依仗。


    后来奉天卫也确实一路护着陛下登上皇位,为陛下清除异党,肃清朝堂。


    奉天卫的地位从此无人撼动。


    御书房中,慕洄已在御前跪了半个时辰,天子却仿若不知。


    总管苏皊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躬身上前为其求情:“陛下,慕千户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想来其中必有误会,不若听听他怎么说。”


    半晌,谢泓才抬眼看向慕洄。


    这便是允了。


    苏皊忙同慕洄道:“慕千户,快同陛下好好解释解释。”


    那位已经在水牢关了一个时辰了!


    慕洄没敢抬头,只恭声道:“陛下容禀,昨夜之事牵扯到了陆家姑娘,陛下刚为县主与承恩候赐婚,若因此事连累县主,必要坏了县主与承恩候的情份,更甚至可能引晏家误会浮光殿的事乃陆家所为,如此,县主入侯府,定是举步维艰。”


    “臣怕坏了陛下大计,这才擅作主张为定远将军作证,臣愿领罚。”


    他自然知晓陛下赐这桩婚另有用意,眼下只能以此做文章,先将大人救出来。


    谢泓盯着他半晌才开口:“你是说,这是你的主意?”


    慕洄沉默片刻,道:“臣请示过大人。”


    若说大人毫不知情必不可能,反倒还会让陛下因此更生疑心害了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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