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卫分权三司,早就让三司不满,若非事态严重到他们无法掌控的地步,他们是断然不会找上奉天卫的。


    而三司之所以知道今日连环杀人凶手要在元宵节上动手,是因为凶手把战帖下到京兆府门口去了!


    朱樱不由骂道:“三司联手几月都没抓到人,还叫人上门下了战书,废物!”


    “咳,咳咳咳!”


    慕洄捂着唇飞快咳了几声。


    朱樱这才发现刑部的人还在。


    但已经骂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她也索性不想收。


    本也没骂错。


    刑部官吏脸色一片铁青,敢怒不敢言,且人家确实也没有骂错。


    他今日上门前就知道奉天卫没那么好请的,否则这差事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慕洄若无其事接过卷宗看完,道:“此人手法极其缜密且熟练,从去岁十月开始,每月十五出来作案,每月遇害者都为两对男女。至今已有十二人遇难,按照他的作案习惯,今日该是他第四次出来作案,但昨日他送了血书到京兆府,今日要收六对,大放厥词说是成就他封山之作。”


    简直无一处不透着嚣张残忍!


    “每桩案子作案手法时间几乎一模一样,每对死者都死在一处,一对死者死在辰时,一对死者死在戌时。”


    “每对死者有正在说亲的,有未婚夫妻,还有...是不认识的。”


    朱樱蹙眉:“除了时间外,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她忍不住又瞪向刑部官吏:


    “十二条人命,如此残忍的手法,为何现在才来报!”


    官吏面红耳赤,垂首不语。


    奉天卫本就已分权太多,案发后京兆府察觉到不对上报,大理寺接手一月没有抓住凶手,三司这才联合查案,各方都默契的不愿意找到奉天卫,要不是实在怕今日出大事压不住,这卷宗也送不到这来。


    官吏不说,朱樱慕洄也能猜到几分。


    慕洄又扫了眼死者的身份,死者都出身小门小户,怕也正是因此三司才能压到现在。


    朱樱也知道这不是眼前的小吏能做主的,没法把气都撒到他身上,压下火气,冷声道:“今日不出事最好,一旦出事,就请诸位大人自求多福吧。”


    谁曾想朱樱一语成谶。


    刑部官吏走后,慕洄就点齐了人:“你负责南街,我去北街,百户各带人分查各处街巷。”


    “对了,陆二姑娘在何处?”


    陆情:“不知道,应该也在这两处。”


    “好,走吧。”


    慕洄想起什么,神色凝重道:


    “他既称今日是封山之作,还大放厥词要杀十二个人,恐怕今日不会按照以往的习惯来,想要在四个时辰内且还是在官差眼皮子底下杀十二个人,很难再有部署,极有可能随机杀人,吩咐下去,只要发现行踪可疑之人即刻控制,切莫引起恐慌,行动!”


    “是!”


    元宵佳节,街头欢声喜庆,人头攒动。


    尤其是位于金玉桥以南的南槐街和以北的北桐街,两条街以金玉桥相连,护城河边两排槐树梧桐遥遥相望。


    此时,金玉桥下立着几位华服公子,一个赛一个的俊美,引来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偏晏霄未有察觉,他想要去游船,宋温辞在旁边相劝:“人太多了些,现在河上全是船,也无甚好看的,且这会去,也没有空船了,必然要和人挤。”


    晏霄遂看向宇文渡。


    宇文渡看了眼晏家欲言又止的护卫:“温辞说的对。”


    若要游船,必然得和护卫分开。


    今日人太多,这一分开再想找人就难了。


    而且...


    宇文渡看了眼人群中的官差。


    他总觉得今日巡视的官差太多了。


    “温辞,你最近可有听到什么大的动向?”


    宋温辞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样的动向,但以着他对好友的了解,出声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宇文渡靠近宋温辞,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今日官差多了很多,而且不止城防司和京兆府。”


    他还瞧见过刑部乔装过的官差。


    宋温辞闻言不动声色往周围看了眼,压着嗓音道:“发现了,我还见过大理寺的官差。”


    晏霄听得云里雾里,也跟着往周围看,很快他视线锁定了什么,示意好友:“那好像是都察院的,我见过。”


    都察院方大人和父亲不合,连带着底下人遇见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晏霄记得那人是因为那人曾给晏家使过绊子。


    二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人扛着糖葫芦却不叫卖,犀利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四周,大抵是察觉到几人的视线,他飞快的看过来。


    视线相对一瞬后他便挪开。


    宇文渡与宋温辞对视一眼,眸色都沉了下去。


    三司都来了,怕是有大事。


    突然,晏霄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最近一桩连环杀人凶案?”


    宇文渡宋温辞对视一眼。


    “何时的事?”


    宋温辞常在家学两耳不闻窗外事,宇文渡自枫林拗后就被家里人看着不怎么让他出门,自然不如混迹在外的晏霄消息灵通。


    怕叫更多人听见引起恐慌,晏霄将好友拉到跟前,低声道:“我听说那凶手是从去岁开始杀人的,那人杀人一对一对的杀,每次杀人都是一男一女的杀,奇怪得很,但这桩案子被压了下来,知道的人甚少。”


    宋温辞顿觉背后一阵凉风。


    这听起来也太过骇人了。


    “如此大案,这么久都还没有将凶手抓到?”


    “没有。”


    晏霄道:“我觉得这事听着很离奇,特意偷偷打听过,是真的,而且至今都还没有结案。”


    “还有...我听说那凶手每月只出来行凶一日。”


    宋温辞随口问:“可知哪一日?”


    晏霄想了想后面色一变,身体跟着抖了抖:“十...十五。”


    宇文渡宋温辞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今日,就是十五!


    “难道,三司是为这桩案子来的?”


    良久,宋温辞低声道。


    宇文渡沉声道:“极有可能。”


    晏霄当即往二人跟前挤了挤,惊恐的扫过周围:“那...那他该不会就在这里吧...”


    “我现在看谁都像凶手怎么办?”


    一道烟花骤然炸开,晏霄吓得惊叫一声,引来周围纷纷侧目。


    宇文渡宋温辞立刻抬头看向天空。


    单方面与晏霄划开界限。


    等这阵骚动过去,宋温辞道:“这一片都是官差,应该不会有危险。”


    且他们还有护卫随行。


    “要不...我们先别逛了,直接去对面吧,我定了酒楼。”


    晏霄低声道。


    他好歹出身武将家,遇着歹人还能比划两下,可他两个好友一个书呆子,一个只会花拳绣腿,要真出个什么事根本无法应付。


    宇文渡宋温辞也正有此意。


    晏霄便一边拉一个往金玉桥上挤。


    几家护卫将他们方才的话都听了进去,紧紧的跟着自家郎君。


    此时,乔装过后的慕洄也正往桥上走。


    朱樱紧紧盯着慕洄。


    半刻钟前,慕洄发现疑似凶手行迹,追到了金玉桥,她追过来时慕洄已经上了桥,遂问衙卫赵武:“那人什么特征,可有十足把握?”


    “回朱千户,那人年岁在二十五左右,身长...与慕千户差不多,但比慕千户消瘦很多,左脸有一颗血痣,慕千户在巷子里发现了尸体,追出去后发现那人袖口有血迹,当即下令抓人,但被那人察觉逃走了,正是往金玉桥来。”


    若心里没鬼,不可能逃。


    且以慕千户的眼力应当不会看错。


    “尸体可确认了?”


    “确认是凶手作案,已经让刑部的人出面了。”


    朱樱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已经戌时了,尸体很可能已经不止一个。”


    他既然敢给官府下战帖,就肯定有把握完成他的杀人计划。


    十二个人,不可能至今才死一个。


    赵武沉声道:“卑职这就去查!”


    “等等!”


    朱樱眼神一定,目光锁定在金玉桥正中。


    “在那里!”


    赵武顺着朱樱的视线望去。


    金玉桥挤满了人,想要锁定凶手难于登天,可奉天卫的眼力非比常人,赵武很快也锁定了凶手。


    “不好!”


    “不好!”


    几乎同时,朱樱和赵武惊呼道。


    凶手亮了匕首!


    “他在找目标!”


    “我立刻去赶过去!”赵武。


    几乎是同时,朱樱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她微微蹙眉。


    这几位公子哥怎么在这里!


    此时,晏霄拉着两位好友正往桥正中去,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凶手离他们只有几步之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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