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清蓦地愣住,对方从来没跟自己说要去边疆,他眨了下眼,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要去边疆?”


    “你……”


    他想说对方父亲不是刚下葬吗,就算要去边疆,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为什么都没有提前告知他。


    晏温阑没敢望着谢惟清那双眼睛说话,他移开视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把想好的说辞说之于口。


    谢惟清定定地看着他,在等对方开口,可等了大半天,晏温阑始终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晏温阑很难开口,谢惟清不愿逼迫人,他别过头不去看对方,声音有些发紧,“既然不愿说,为什么还要来见我?”


    晏温阑张了张嘴,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本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可身上背负的深仇大恨却时时刻刻想要压垮少年的脊梁。


    “去立战功。”


    他声音干涩且生冷。


    谢惟清听着,蓦地心头一酸,他怔怔地望向晏温阑,又是一问:“立战功……之后呢?你要反了当今的皇帝吗?”


    晏温阑早就习惯私底下谢惟清说话大胆放肆,他一时被噎住,半晌后无奈道,“只是为了洗清秦家冤屈,不是造反。”


    谢惟清“哦”了一声,继续翻着手上的书籍。


    晏温阑看着对方还在看书,不是很想再打扰对方,但又忍不住上前几步,“……清儿,我明早就要启程了。”


    谢惟清大抵还是小孩子心性,没办法做到对陪伴自己许久的哥哥冷言相对。


    他合起书,抬眼看着晏温阑,声音软了下来,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哭腔,“那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啊?”


    “归期不定。”


    此话一出,谢惟清眼眶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豆点大的泪水在眼角处滑落,“那我岂不是要好久好久都不能见你了?”


    他没有说,自己更怕对方在战场上一去不复返。


    晏温阑伸手去抹掉谢惟清的泪水,动作很轻柔,轻声道:“不会的。”


    “我会回来,毕竟我们清儿还在长安,或许等我回来那日,清儿就长大了,会很快的。”


    到时候谢惟清有了其他的玩伴,也就不会为他的离去而伤心难过了。


    晏温阑这一去便是五年之久,待平定北疆,回长安时,谢惟清已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这些年北疆战乱,两人能来往书信的机会并不多,但还是保持着联系,几个月前,晏温阑收到了最后一封谢惟清寄来的书信。


    是对方生辰那日写的。


    长安街道上,马蹄声阵阵,在最前方的士兵骑着马叫退行人,“大军回城!旁人速速回避!”


    ……


    “公子!”


    小厮一路小跑至池中小亭,隔老远就叫唤起自家公子来,“公子,王爷班师回朝了!”


    琴音骤然止住。


    似有余音散落在空中。


    亭中的少年一袭月白衣,墨发半披,只用一根绸带系起,任风飘摇,一双桃花眼清澈明媚,仿佛将这池水潋滟的湖光都盛进眼眸中。


    “当真?那他呢?”


    小厮:“公子,王爷还得入宫面圣复命呢。”


    谢惟清下意识望向四周的动作一顿,又继续抚琴,“等他来了再说。”


    兴许对方早就把自己给忘了。


    晏温阑入宫并不是去复命,而是仗着自己手握兵权直接幽禁了太后,梁晁那时候还在陪太后用膳,见对方忽地带刀闯入,刚要斥责。


    结果就听到对方提到了当年秦家之事。


    梁晁没敢吭声。


    太后瞥了眼皇帝,没有半点慌乱心虚的神情,举止端庄,直到晏温阑真的派人看守康宁宫,她镇定的面庞倏地裂开一条缝,她暗暗咬牙,“晏温阑,你这是何意?”


    晏温阑早已不是五年前不沾半点血腥的世子了,他看着帝王,不急不缓地开口,“太后年老,应当在康宁宫安心颐养天年,陛下您说呢?”


    梁晁眼珠子一转,太后把持朝政多年,若是能借助晏温阑的手能让自己重新手握实权,未必不可:“爱卿言之有理,母后多年体弱,理应安歇了。”


    当日,帝王命晏温阑入朝堂,掌摄政王实权。


    晏温阑出宫时,已是黄昏。


    他没有立即去谢府寻人,而是回了王府洗漱,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去谢府见人,马车停在了谢府大门口。


    晏温阑一时竟有些不敢踏入。


    生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会吓着谢惟清。


    时隔五年,记忆里的对方还是个小孩子,如今已是少年郎了,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


    晏温阑不是没有想过,少年的谢惟清会是什么样子的,但再怎么想象,那都不是真正的谢惟清。


    第183章 番外if之幼年相遇⑤


    府外的小厮认出了晏温阑,急忙上前行礼,“王爷,您回来啦?咱们公子一早便知您回了长安,估摸这会儿在院子里等您来呢。”


    晏温阑心念一动,随即抬脚踏入了谢府。


    他还记得去谢惟清院子的路,每多走一步,心里就多了一分忐忑,直到看到了对方的院子,院门口写着两个笔力遒劲的大字:林栖。


    不远处隐隐传来琴声,晏温阑呼吸微滞,他记得,自己离开时,谢惟清就日日学琴,之前还勉强能听,如今已是声声沁心了。


    记忆里的谢惟清会黏着他听自己抚琴。


    晏温阑忽地心生胆怯,害怕谢惟清不再黏着他,会同他疏远。


    他在院门处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放轻脚步走了进去,他没有立即打扰对方弹琴,走到廊道的拐角处,不远不近地看着在亭子里的人。


    琴音不止,他等了半晌,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惟清。”


    琴音戛然而止。


    谢惟清下意识循声回头一看,朝思夜想了五年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比记忆里的人稳重了不少,没了当年翩翩公子的气息,一身血腥味,眉眼狠戾。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有点不确定地唤了声最熟悉的称呼:“……哥哥?”


    晏温阑听后,提着的心倏地放了下来,他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嗯,哥哥回来了。”


    谢惟清看着他,听到对方说的这番话后,心底倏地泛涩,他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似乎想要把泪意逼回去。


    下一刻,自己忽地被人摁在了怀里。


    “清儿想不想我?”晏温阑在他耳边低声问。


    谢惟清眼睫微颤,低低地“嗯”了一声,他静静地任由对方抱着,眼眸微垂,感受着晏温阑身上的温度。


    如今正值酷暑,谢惟清倒不觉得对方抱着自己会燥热难耐,亭子处,微风习习,池水上的荷叶摇头晃脑着。


    他抬眸盯着不远处的荷叶,良久后,谢惟清眨了下眼,忽地出声说道,“我很想你。”


    晏温阑心口倏地被揪起,他下意识把怀里的少年抱紧。


    只听到对方不急不缓地低声说道:“我都不和别人玩,我怕把你给忘了,等你回来后,就该伤心难过,会怨我。”


    “不会的。”晏温阑抬手揉了揉谢惟清的脑袋,又将人抱紧,他声音微涩,在对方耳边轻喃道,“不会的,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怨你,我只会怪自己,怪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谢惟清没来由地一笑:“那怪你,怪你没陪我。”


    “嗯,怪我。”


    谢惟清抬手回抱,环住了晏温阑的腰身,两人安静地相拥了好久,不知过了多久,他主动松开了对方,“今夜要陪我用膳吗?你回长安,还未曾见过父亲吧?”


    “还未,出宫后便来寻你了。”晏温阑似乎有些不舍地放开谢惟清,看着对方清秀隽丽的脸,还带着少年的稚气,他心底蓦地一软。


    “那今夜……?”谢惟清微微歪了歪头,直直地看着晏温阑,一双桃花眼好似含着水光,带着一丝未察觉的依赖。


    晏温阑看着眼前人,有些愣怔,而后回过神来,“陪你,日后都陪你。”


    第184章 番外if之幼年相遇⑥


    晏温阑这几日都是宿在谢府,还是在谢惟清的院子里,之前住过的房屋,谢观棠原先是想着换一间住处,毕竟那都是年幼时住的,如今晏温阑都已弱冠,再住那儿显得不太舒适。


    晏温阑还没来得及婉拒,谢惟清便看向了自己,替他拒绝了谢观棠的提议。


    谢观棠那会儿也没多想,只当是自家儿子太过想念晏温阑这个幼年同伴,见谢惟清目光都落在了晏温阑身上,他有点不太得劲,只能眼不见为净,让他们回院子里待着。


    谢惟清还要去太学院,每日都是晏温阑上完早朝回来,陪人吃了早膳,再亲自送对方去。


    晏温阑看着人进去后才离开。


    直到这年的中秋,晏温阑有事要去北幽处理,谢惟清跟着爹娘入宫参加宫宴,他看到了阿姊。


    如今的皇后。


    宫宴结束,谢惟清撩起车帘看着窗外的长安街,家家户户挂着灯笼,欢声笑语着,天上还挂着一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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