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王两家是在晏温阑回长安后处置定罪的,而顾兰舒是在一个月后死的,期间一直被囚禁在康宁宫。


    谢惟清刚一下朝,就同晏温阑去了康宁宫,顾兰舒好似没有因为顾家入狱判刑受到影响,他们来时,对方还有心思给自己画眉。


    顾兰舒没有理会前来的人,自顾自画眉上红妆,最后拿起梳妆桌上的一只金步摇插在了自己的发髻间。


    谢惟清淡淡地看着隔了一层珠帘的女子,伸手握住了晏温阑的手,随后出声道:“太后好兴致。”


    顾兰舒眸光一凝,“晋朝覆灭,我已不是太后,皇上又何必称前朝的太后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说着,忽地轻笑,“我本以为再不济也是王家称帝,没想到竟然会是谢家,更没想到,会是你。”


    顾兰舒目光落在了晏温阑身上,似乎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昔日晏楼明的影子一般,眼底划过一丝憎恨,随后笑了起来,莫名其妙地说了句:“你和你父亲一样,是个情种。”


    连皇位都不争不抢。


    晏温阑脸色倏地沉了下来,“他?他还不配。”


    顾兰舒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怪异,貌似还带着一丝疯狂,她笑道:“是吗?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对你很好,对你母妃也很好很好。”


    若不是答应过元夕要她亲自手刃顾兰舒,晏温阑早就把人折磨致死,哪还能让对方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知道这是恶心人的话,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捡起了儿时的记忆。


    晏温阑在十岁之前,说得上是天之骄子,父母恩爱,摄政王府就只有一个摄政王妃,那时候他经常是在秦家和王府来回住的,虽说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但家中长辈都不曾逼迫过他一定要学有所成。


    幼时,他最喜欢黏着母妃和父王。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变了。


    晏温阑倏地抓紧了谢惟清的手,随后松开,心一瞬绞痛,他以为……以为早把儿时的记忆给忘了,可好像还是这么清晰,但细想,却是模糊一片。


    谢惟清看向了身侧的晏温阑,眉眼间有些担忧,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手,一点点地安抚着人,随后上前一步站在了晏温阑身前,“太后想说什么,不妨直说,不必这般惺惺作态恶心人,莫非顾家家风一向如此,都是用来恶心人的?”


    顾兰舒眼眸看了眼谢惟清,语气颇凉:“皇上说话可真是直白,完全不似是传言中的温润公子。”


    谢惟清温声:“那也得看人才是。”


    顾兰舒也不恼,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青丝掺杂了许多白发,容颜也在老去,一身雍容华贵,她望着镜中的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我与秦安婉,在那时候情同姐妹,她嫁给了喜欢的人,而我却要因为家族大业,入宫当了皇后。”


    起初,顾兰舒还会为了秦安婉有个好的归宿而感到开心,可日子久了,她就觉得在这皇宫里,很压抑、很不自由,对方有宠爱她一人的晏楼明,有不依靠卖女求荣的家族。


    而她,背负着顾家的兴衰。


    那时候的皇帝其实同梁晁没什么区别,她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尽快诞下皇子,而当时朝堂上,四个世家,还有晏楼明这一位先皇指定的摄政王,秦家更是世家之首。


    顾家一直被压着,最后她的父亲不知从何处寻得炼蛊的法子,并让她给晏楼明喂下,那时候她和秦安婉关系已经淡了许多,她在深宫里,将不满悉数放大,她不甘心被困于深宫,更不甘心一生都要陪着一位傀儡皇帝。


    她恨,恨秦安婉,恨对方遮住了自己的光芒,也恨秦家,如果没有秦家,顾家或许就不会家族兴衰,把她嫁进了皇宫里。


    顾兰舒本是不想的,可当她再次看到秦安婉过得有多好时,她就不想再忍下去,凭什么对方能有晏楼明,凭什么对方就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尤其是看到晏温阑,他们两人的孩子,天资聪颖,甚至都传遍了长安,可再看看她的孩子,软弱无能,不用等以后,她便知道,又是一个新的傀儡皇帝。


    顾兰舒说到最后,像是疯魔般地笑了起来,“你每回鞭你父亲的尸体,但你可知道,他早已没了自己的想法,我给他种的是情蛊,将他对秦安婉的感情全都给了我。”


    “你怪他,可他早就已经死了。”


    情蛊种下那日,不再有钟情于秦安婉的晏楼明。


    对方已经死了。


    第160章 番外篇5情蛊


    谢惟清万万没想到当年的实情会是这般残忍,若真如顾兰舒所言,那这些年晏温阑屡次鞭尸岂不是会让对方……还没等他想下去,在身侧的晏温阑便冷声开口打断了自己的思绪:“那又如何?”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以为就会让本王愧疚不成?”晏温阑眸光冰冷,无论晏楼明有没有被下蛊,秦家、他的母妃都是因对方而死。


    顾兰舒选择把当年之事说出来,就是想让晏温阑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可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冷血,“是你亲手给你父亲种下的蛊!是你杀了他,你怎么能——”


    “够了,”谢惟清蓦地出声打断,声音泛冷,“愧不愧疚,你都不配说,晏楼明的死,何尝不是你害的。”


    谢惟清让殿外的元夕进来,淡漠道,“太后还是把话留给你的故人,叙旧吧。”


    他说着便带晏温阑离去,若是继续留下来,指不定顾兰舒还会说多少陈年旧事,无论是真是假,他都不想再让晏温阑为此事伤神,秦家一事已然洗刷冤屈,往后便都过去了。


    走出殿门那刻,顾兰舒如同见了鬼般的尖叫一声,据说那日康宁宫尽是惨叫声,隐隐约约还有一丝血腥味透了出来。


    傍晚,元夕将顾兰舒的尸身送去了乾元殿。


    晏温阑说没把顾兰舒那些话听进耳朵里那是假的,自打回到乾元殿就不怎么说话,谢惟清推掉了今日同大臣议事的安排,改到了明日,让大臣先上书送进宫里。


    “想什么呢?”他看着黏在自己身侧的晏温阑,语气温和,“一个将死之人的话,莫非还要放在心里不是?”


    晏温阑眨了眨眼,习惯性地抱住了谢惟清,下巴抵在对方肩膀上,“没有,只是想起了小时候。”


    正如顾兰舒说的那样,在晏温阑十岁之前,他的父王母妃都很爱彼此,王府里没有一个侍妾侧妃,听说父王十几岁时便遇上了母妃,但并不是一见钟情,更多的是细水长流。


    两人性子不同,母妃温婉贤淑,是当时长安才女之首,琴棋书画,读四书五经,而父王就比较凶一些,可能是带兵打仗打多了。


    在晏温阑模糊的记忆中,父王教他习武,教他兵法,而母妃和外公就教他识书做人。


    虽然很少有时间去玩耍,但他过得还是很开心,可以向长辈撒娇,经常可以吃到母妃做的糕点。


    谢惟清安安静静地任由晏温阑抱着,没有再开口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传来一声好似被风吹散的叹息。


    “惟清……”


    晏温阑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声音沉闷。


    “我在呢。”


    谢惟清心脏倏地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冷不丁攥了下,刚要继续哄怀里的人,殿外便传来通报声,说是元夕姑娘来了。


    晏温阑偏头亲了亲谢惟清,“让她进来吧。”


    元夕是来告别的,顺带将顾兰舒的尸身带过来,谢惟清问她什么时候离开,她道:“明日我就动身回南疆。”


    说了几句保重的话后,元夕就要走,晏温阑倏地叫住她,“等等,你在南疆,可有听过情蛊?”


    元夕愣了愣,“听过,之前听阿栖提到过,是一种变相控制人的蛊毒,中蛊者,会抛弃原本的所有,包括自己,满心满眼只有下蛊者一人,听对方的话行事,没有半点自主想法。”


    “就跟傀儡差不多。”


    晏温阑脸色微沉,如果顾兰舒说的是真的,那这世间还会有情蛊的存在,若是……“可有解决的方法?”


    元夕:“很简单,只要中蛊者将自身的心尖血放出就好了,就扎一两针吧。”


    “……”


    晏温阑放下心来,倘若真有那天,扎一下就好了,实在不行,就让惟清把他的心掏出来,反正他不要中蛊。


    第161章 番外6 我是属于你的


    晏温阑并不想让谢惟清每日早早起来上朝,但也知道对方在这事上不可能会听他的话,所以都是偷偷把人折腾了几回,谢惟清有好几次都是迷迷糊糊地醒来,之后就被晏温阑温声哄着又睡了过去。


    大臣看着台上站着的晏温阑,一时不知道到底怎么称呼,是叫摄政王还是君后,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对方能站的地方!


    谢观棠在底下看着晏温阑,并不觉得对方是想要把皇权夺过来架空自家儿子,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想看看对方到底又在搞什么鬼。


    毕竟晏温阑回朝堂上还是谢惟清允许的,自那之后,朝堂上便少了许多反对的声音,有的以死进谏,最后还真叫晏温阑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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