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怕。


    怕晏温阑到最后还是活不成,怕最后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更怕自己不能陪对方。


    逐久在一旁搜着海东青,目光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看了遍,心里窝着火地承认了一件事实,那死木头居然没有写信给他。


    谢惟清深吸口气,信纸展开后他倏地沉默下来,是逐宣的信,说晏温阑这段时间都没有醒过来,但怕他们担心,所以才写信回长安。


    他没再看下去,把信纸给了逐久:“逐宣给你的信。”


    ……


    新帝登基,一般都会大赦天下,但谢惟清没有这么做,只是减轻了赋税,登基的那日,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只剩下天上的金乌,象征着新的朝代。


    皇城钟楼上的古钟被敲响,随之而来的是鼓声阵阵,号角声响彻云霄。


    谢惟清没怎么穿过玄色的衣裳,除了和晏温阑大婚那日,对方给自己准备了一套玄色的婚服,如今再次穿上,该在身边的人却没能陪在自己身边。


    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玄色,里衣是暗红,外袍和大氅皆是玄色,暗纹隐约又见血色流动,像是衣裳上的龙纹在游动。


    宫女给他带上了冕冠,垂下的珠玉挡住了些许眉眼。


    谢惟清神情淡淡地看着,待一切准备完,便要乘坐龙撵去到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


    大臣早已在殿外等候,头顶着烈日,侍卫忽地挥动手里的长鞭,“啪!”地一声,划破长空。


    预示着新皇的到来。


    众臣分成文武,各占一边,空出了一条御道出来,随即跪下,齐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惟清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在御道上,耳边的高呼声一次比一次高昂,他没有想什么,面色依旧平淡。


    李福乐上前将三炷香递给谢惟清,“皇上请。”


    他将三炷香插在了供台上的炉子里。


    大臣再次高呼万岁。


    登基大典结束后,谢惟清并没有歇在昭阳殿里,因为这是上一任皇帝住过的,理应来说得要翻新或是另起一处寝宫。


    他回了摄政王府。


    王府里的人见着他,一时嘴快喊成了公子,随后反应过来,连忙改口说道:“小的无心之言,还请陛下饶恕。”


    “好啦,起来吧。”


    谢惟清往院子里走去,下人赶忙提灯跟在了谢惟清的身旁,没忍住说道:“皇上……皇上居然还会回来。”


    他闻言看向对方,“此话怎讲?”


    平日里谢惟清对他们都是极好的,如今见对方当了皇帝还回来,待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下人壮着胆子,像极了是在告状:“还不是外面那些人!说什么皇上当初被迫嫁给王爷,如今当了皇帝,自然要和王爷撇干净,甚至……甚至要对付王爷。”


    “从哪听来的?”谢惟清垂了垂眸,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下人讷讷:“是从说书那听来的,还有赌坊,他们还下注了呢。”


    谢惟清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本想着再过几日就起身前往南疆,结果坐上皇位后,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重新批阅,连同前朝那些地方官都要重新认命,待一切处理好,已是半月后。


    他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顾、王两家党羽全部撤职,这些官职空出来,又往下提了不少官员上来,结果就有的听信长安城内皇帝和摄政王的流言。


    在几日后的早朝上便提了出来,其他心知肚明晏温阑是什么人的大臣默不作声,谢观棠则是看戏,“皇上,当下还是要和摄政王划清界限才是。”


    谢惟清眨了下眼:“此事还是等摄政王回长安再说吧。”


    毕竟还是得要给一个名分的。


    第138章 我在呢


    那些提建议的臣子还以为谢惟清是要决意和摄政王划清界限,顿时就忍不住欣喜,毕竟自己的建议被皇帝采纳,自然是高兴:“皇上英明!”


    谢观棠听着有点不开心,心里想着要是晏温阑这厮回长安也嚷嚷着要皇位,万一他那儿子觉得当皇帝当累了,拱手让出去,或是两帝把持朝政……


    啧,怎么偏偏像他了呢。


    对心悦之人就是很容易鬼迷心窍,满脑子想的都是对方。


    谢惟清下了朝便叫住了自家父亲,谢观棠顿住脚步,心里忽地有股不好的预感,跟着对方到殿后时,那股感觉越发地强烈。


    他警惕地看着谢惟清,“儿子啊,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为父替你分担的吗?”


    快说都是因为政务要事!


    他很乐意帮忙的。


    谢惟清抿了抿嘴唇,“父亲,孩儿确实想让您帮我分担一些要事。”


    谢观棠闻言,只要不是关于晏温阑,他直接一口答应下来:“好说!为父帮你!”


    谢惟清眼睛微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真的?多谢父亲,那孩儿这就让人准备行李,动身去南疆。”


    谢观棠上一刻还在笑眯眯的,下一刻听到谢惟清是要去南疆后,顿时垮着张脸,他目光幽沉地看向自家儿子,心里拔凉拔凉的:“你要去南疆?”


    谢惟清轻声应了一声“嗯”,随后说道,“孩儿与他已经有四个多月未见了,而且,也没什么信送回长安,孩儿实在是放心不下。”


    谢观棠憋着口气,心堵得要死,但他也不能阻止谢惟清去南疆,他深吸口气,明白对方现在很难熬,所以才会忍不住要去南疆。


    他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这段时间,就说你去南下私巡了。”


    谢惟清眉眼微微一弯:“多谢父亲。”


    谢惟清当天便动身去了南疆,一刻也忍不住,谢观棠知晓后,心里又是一堵,难受得要找自家夫人求安慰。


    谢惟清没有选择马车,而是快马加鞭带着逐久去南疆一趟,元夕则是留在了摄政王府,因为顾家还没有定罪。


    十日后,谢惟清风尘仆仆地赶回佘岭村,他快步地走过廊桥,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住处,是山腰的竹院。


    “……公子?!”逐宣守在门口,见到来的人竟然是谢惟清,顿时诧异了几分,随后目光便落在了一旁的逐久。


    “王爷如何?”谢惟清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里带着焦急和担忧,,目光紧紧地盯着逐宣看,生怕会错过一个对他撒谎的表情。


    逐宣转身指了指卧房:“王爷还在睡着,都没醒来过,柳大夫现在给王爷把脉呢,公子要不进去瞧瞧?”


    话音未落,逐宣便看到他们家公子快步越过,推门走进卧房,他愣了愣,随后一把抓住了逐久的手腕,“别进去了,这么久没见,公子一定很想王爷的。”


    逐久挑了挑眉:“哟嚯,你还懂这个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逐宣:“……”


    “我又不是傻子。”


    谢惟清一进门便看到柳怀川在给晏温阑施针,顿时走到床榻的旁边,怔怔地看着在床榻上沉睡的晏温阑,他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多,再次开口时,声音干哑了大半:“王爷他……怎么样了?”


    柳怀川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谢惟清,有点不可置信,毕竟前几日传回来的信里写着对方已经称帝,按理来说是没有什么时间能来南疆的。


    他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先回答了谢惟清的问题:“王爷情况很稳定,”柳怀川说着,便把手里的银针给谢惟清看。


    “这针也不黑了,先前给王爷施针,黑得不能再黑。”


    谢惟清胡乱应了一声“嗯”,目光一直落在晏温阑身上,片刻都未曾离开,柳怀川见状,顿时反应过来,拿着药箱便说道,“属下已经施完针了,先行告退。”


    直到柳怀川离开,谢惟清才失控地扑在了晏温阑身上,眼眶倏地湿润起来,鼻尖泛酸,心里好似被人攥紧了不能呼吸一般,哪哪都难受,都想哭。


    晏温阑的体温很正常,没有因为体内的蛊毒就变得冰冷,哪怕一直沉睡着。谢惟清咬了咬唇,抱紧了身下的人,贪婪地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好似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晏温阑还是活着的,还安然无事。


    他长长地呼出口气,用脸去蹭着晏温阑的体温,一路上片刻不敢停歇,在见到对方还活着后,疲惫感也随之涌了上来,凶猛无比。


    他脱下了外衣和鞋袜,依旧习惯性地窝在了晏温阑的身侧,耳边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绵长平缓的呼吸声,他心下一松,终于安心地阖眼睡了过去。


    谢惟清这一睡,仿佛要把这十日甚至这几个月的失眠全都补回来一样,直至第二日都不见醒来。


    他是被人亲醒的。


    晏温阑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的眼,一直在他颈窝里亲着侧颈还有肩膀和锁骨处,谢惟清愣了半晌,意识有些恍惚,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然晏温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睁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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