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司徒府。
王槐淼慌忙回到长安,让幕僚全都来了书房,还有他那几个儿子,脸色黑沉,冲着他们厉声质问道:“平城那支起义军是怎么回事?!”
王邈看了眼身侧的两位兄长,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只听到王槐淼继续说道,“去给我查,给我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搞鬼。”
话音顿了顿,王槐淼把目光落在了最小的儿子身上,不知想了什么,语气听不出喜怒,“怀之,你去平城。”
眼下这支起义军不在王家的掌控之中,王槐淼这时候让王邈前往,无疑是作为一枚弃子。
王邈喉间发紧,还没开口应下,就听到他那大哥忽地出声,“父亲,孩儿同三弟一起前往,为父亲分忧。”
“既然大哥去,孩儿也去,定能让那起义军败退。”
王邈垂下眸,没太明白为什么他那大哥二哥也要凑上前送死,不过,父亲也不会同意的,这盘棋,只需要他死,便能为王家谋得一个护君忠臣的好名声。
果不其然,那二人的提议都被王槐淼给驳回,“你们两个,为父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你们,怀之现在就去平城,事不容缓。”
王邈应声退下,之后的谈事,父亲是不会让他知道。
也不知舒朗如今怎样了,自从北辽一别,他们就没再见过面,这两个多月来,听说那摄政王一直称病闭门不出。
王邈脚步顿了顿,让自己的心腹把早就写好的信送去摄政王府,此行一去,也不知是死是活。
三日后,谢惟清和元夕回到摄政王府。
兰竹没能去羌城,如今世家大乱,朝堂党派相争,谢惟清去南疆前特地写了封信给堂兄谢书掣,让兰竹留在长安,待一切平定下来,再把人送去羌城。
“公子,有人在三天前把这封信送到了王府,不知道是谁,只是说要把信交给公子。”
谢惟清接过信,让兰竹去给元夕安排东苑的厢房住下,“元夕,你先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我会同你说的。”
元夕也没硬要留下,“好,麻烦公子了。”
这封信是王邈写给他的。
谢惟清心下一沉,信上将王家的所作所为都说的明明明白白,没有提去平城的事情,信的最后,也没再说什么话,只有一个日期,是除夕的前一天。
王家要立新帝,但又不想背负着逼君退位的事,所以才自导自演了几出起义军,可平城的那支起义军,却不是王家的。
谢惟清收起信件放好,没有歇息片刻,便直接回了谢府。
谢观棠见到谢惟清时,明显地愣了半晌,直到身旁的宋昭婳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才回过神来,他赶忙上前看,“没有什么事吧?去南疆怎么瘦了这么多?”
谢惟清笑笑,安抚道:“舟车劳顿,自然会瘦的,之后养回来便好。”
宋昭婳瞧着自家儿子瘦了这么多,心都揪了起来,“怎么这时候回长安,摄政王呢?他没什么事吧?”
“他好多了,只是如今还在治病,不能回来。”谢惟清温声说道,“对了父亲,如今是什么情况?”
谢观棠脸色倏地凝重了几分,“今日上朝,说是平城不保了。”
谢惟清皱眉,“平城不保?那起义军当真如此厉害?虎贲军不是还在平城么?”
“王槐淼派了他最小的儿子前去镇压,平城是昨夜破的,尸体在今早刚送进长安。”谢观棠语气一沉。
“什么?”
谢惟清完全没有料到,昔日友人居然会是……这般下场,他缓了又缓,声音有些发干:“王家这是在用他来给自己加筹码。”
王邈的死,足以让王家在后面立新帝的时候,不会让人往权臣逼君退位的方向去想,还会觉得王家忠君护国,辅佐新帝是最合适不过的。
谢观棠:“虎毒不食子,王槐淼还真是狠毒至极。”
宋昭婳听着也不是个滋味,天下父母心,谁会不想让自己孩子一世开心安康,她见过好几回王家的小公子,那般的少年郎,就这么死了,“王家这么恶毒,怕是之后会更加……”
她没有把心里想的最坏的想法说出来,“徵音还在宫里,如今起义军攻破平城,最迟明日晚,便会攻至长安。”
宋昭婳说着就不自觉地皱起眉来,眉眼间透着担忧、焦急,她看向谢观棠,“除了这些,就没说什么了?”
“哎,能说什么?如今带兵的基本都在边疆驻守,皇帝生性胆小,除了晏温阑能握着兵权在长安,其余的都不成气候。”谢观棠叹了口气,沉声说着,“王家是领命带着虎贲军去的,如今长安所剩的虎贲军……不足两万。”
谢惟清没有立即说话,思绪凝重,从淮南到北幽,最快也需要六七日,而北幽派兵至长安,到那时,长安怕是早已失守。
一时间,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无人再出声说话。
忽地,屋外传来小厮的禀告声,“大人,言大人在府外等候,说是有要事与您相谈。”
谢惟清抬眼,与谢观棠眼神交流一番,随后谢观棠让小厮把人带进来,“但愿不是什么大事。”
谢惟清总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直到言奕卿走进书房,急到连话都没有铺垫,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皇上他把……他把那两万虎贲军全都带走撤离长安了!”
“什么?!”谢观棠不可置信地看向言奕卿,万万没想到,起义军还没攻入长安,皇帝就带着虎贲军逃离长安。
谢惟清:“皇上可还带了其他人么?”
“我今日在宫里当值,据我所知,皇上只带了身边的大总管离去,后宫嫔妃还在宫里,不过……因为皇上私自逃离这事,宫里闹得人心惶惶,快要压不住了。”
第128章 顾家
言奕卿说完,便急着问谢观棠该如何是好,但最后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谢惟清没打算在外人面前说及有关北幽的事情,只好等言奕卿离去后,才同父亲说道。
“我在淮南时,让人去北幽借兵了,”谢惟清快速地想了一遍,想平城这支起义军会是谁下的棋子,若是王家演的一出好戏,为了逼皇帝离城也不无可能,可王邈信中却说不是王家掌控的,除非……这支起义军是为了巩固地位而存在的。
王家同皇帝已然对立离心,而顾家仗着太后是顾家之人,时时刻刻都想管着皇帝,可皇帝却不喜,唯一觉得能掌控的就是谢家。
起义军能有这等规模,不可能会是小党小派,只能是世家下场,顾家……没准是顾家想要重新拿捏皇帝,王家要立新帝已经是昭然皆知,而起义军攻破平城,若是顾家的棋,最后皇帝肯定会为了皇位继续当顾家提着线的傀儡。
若真是顾家所为,那支起义军会被顾家亲手消灭。
谢惟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谢观棠沉思半晌,“顾家只怕不仅是要重新掌控皇帝这么简单,他故意趁着王家要立新帝作对,这把火最终会烧到王家的身上。”
“狗咬狗么?”谢惟清喃喃。
谢惟清回了摄政王府,侍卫比平日多了两倍,都是从别院派过来的,他这夜几乎没怎么睡好,都在想着起义军攻破平城的事情。
次日,谢惟清是被兰竹的叫声给吵醒的。
“公子,起义军攻破长安了!我们快走吧——”兰竹话音戛然而止,王府外传来厮杀声,谢惟清瞬间清醒过来,忽地想到了顾家的另一种意图,既能重新控制皇帝,又能一举排除异己。
那就是放任起义军入城,杀了王家……还有他们谢家。
“府外什么情况?”谢惟清快速地穿戴好,开门便问兰竹。
兰竹:“起义军攻入长安,府外是侍卫和那些起义军在厮杀,公子,王府有通往城外的密道,这是管家告知的,我们先出城避一避。”
“可父亲和阿娘……”
“大人不会有事的,谢府不是也修建有暗室吗,公子,走吧!”
谢惟清眸光倏地一凝,抓住兰竹的手腕,“你去带元夕从暗道离城,我等会儿再走。”
他还得去书房拿兵符。
他记得晏温阑说过,城郊三十里外有一处秘密军营,是对方之前养的私兵,若是万不得已,这里的私兵任他差遣。
“快走。”谢惟清转身回去拿了之前逐久给他的佩剑。
兰竹心知不能给自家公子拖后腿,只好拽着元夕和王府里的人从暗道离去,剩下的就只有侍卫。
王府的侍卫有上百来人,如今起义军兵分几路,还能撑一段时间,谢惟清快速从书房拿走兵符,而后拉响了一支暗号箭,是撤退的信号。
谢惟清没有半点耽搁,从暗道出城后,便从院子骑了一匹黑马,带上十几名侍卫扬长而去。
半个时辰后,谢惟清倏地用力勒紧缰绳,黑马抬起大半身子才稳了下来,停在了一处营地门前。
这里隐蔽得很,而且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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