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清敛起思绪,拿着干净的布盖住掀开盖子,鸡汤冒起来的白气模糊了视野,过了半刻才看清,鸡汤鲜亮,还有笋椹在里面,闻起来更加的鲜香:“好香啊。”


    “应该是能喝了,你要不要先喝一碗?”


    谢惟清几乎下意识就说道:“不用,我等你一起吃。”


    “好,很快了,我再炒个菜。”晏温阑冷沉的声音如今多了几分温柔。


    一炷香后,菜端去了外面的石桌上,夜风刚好。


    晏温阑把那锅鸡汤端了出来,先给谢惟清盛了碗汤,“惟清快尝尝。”


    院子里有庭灯照着,加上月光,倒不会有多暗,晚膳说不上丰盛,毕竟都是就地取材,除了那锅鸡汤,还有今早逐宣去林间小溪钓的几条鱼,被晏温阑煎的香脆。


    这种溪鱼肉质鲜甜,还嫩,就是小刺会多些,不过如今倒也不怕会被刺到,晏温阑特地给谢惟清夹了一条香煎鱼到对方碗里。


    “尝尝这个。”


    谢惟清一咬下口,香脆至极,一嚼便是嘎嘣脆的响声,他眼睛倏地亮了亮,“好吃,汤也好喝,王爷真厉害。”


    他是真没想到晏温阑还会做这些。


    对于吃的这方面,他向来是不会吝啬夸赞的。


    晏温阑嘴角微勾,“那是,我那会在战场上,每次休战空闲的时候,就会带着几个人去打野,厨艺自然没话说。”


    谢惟清也给对方夹了菜,“王爷多吃些。”


    听到晏温阑说到打仗的事,他压不住想要知道的心思,轻声问道,“好吃吗?”


    “好吃,等中秋后的秋狩,我带你去狩猎烤兔子鹿肉。”


    “好啊,往年也有秋狩,”谢惟清欣然答应,“为何之前都不见王爷的?”


    晏温阑:“不想去,不过今年我陪你去。”


    谢惟清弯了弯眉眼,“好,到时候王爷负责做给惟清吃?”


    “嗯,好,到时候惟清等着吃就是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还把桌上的几道菜一扫而空,连鸡汤都所剩无几。


    谢惟清坐着歇了一会儿,不经意偏头看向了晏温阑,光影下,对方好像多了几分人味。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眼里多了一丝笑意。


    晏温阑不多时也看向了他,像是心有灵犀般,声音都柔和了下来,“惟清今夜可是吃撑了?”


    “嗯,王爷做的菜好吃。”谢惟清轻声说道。


    晏温阑轻声笑了笑,学着谢惟清单手支着脑袋的样子,侧目看着对方,四目相对,注视了半晌后,他才唤了句,“惟清。”


    “嗯?”


    晏温阑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想叫谢惟清罢了,他张了张嘴,说道,“我们还去摘葡萄吗?”


    谢惟清眉眼带笑,“好啊,王爷去拿篮子,等会儿我们就去。”


    “好,”晏温阑听话地起身去小厨房拿了竹子编织的篮子,从小厨房出来后,目光就一直落在谢惟清身上,“惟清,我们走吧。”


    院子里有好几处葡萄架,夜里虫鸣四起,明月高挂于空,还是能看得清葡萄的,离小厨房最近的一处还没成熟,晏温阑自然而然地牵住了谢惟清的手,带人去了另外一处。


    谢惟清垂眸看着被牵住的手,他下意识动了动,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十指相扣。


    第73章 更衣


    两人没摘多少葡萄,挑了两三串摘下,随后去一旁流着干净溪水的竹管下清洗了几遍,便回了晏温阑平日住下的房屋里。


    葡萄香味扑鼻而来,是酸甜的,口感偏脆。


    房屋的门没有关上,案桌正对着门口,月光倾泻下来,耳边净是忽大忽小的虫鸣声,谢惟清一边吃着葡萄,一边看着屋外的夜色,身旁的晏温阑也没有打扰他,就让对方安安静静地凝望着屋外。


    谢惟清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了,不知不觉,篮子里的葡萄被他吃完,还是抓了个空他才反应过来。


    晏温阑看着他明显懵了下的神情,忽地一笑,“这么好吃?”


    他说着,便把手里的葡萄递到了谢惟清的嘴边,“张口。”


    谢惟清下意识张开口,晏温阑见状立马将那颗葡萄给塞了进去,指尖还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唇舌。


    很软。


    晏温阑眉眼倏地漾起一层笑意,“喜欢吃,明天我们再去摘,今晚吃太多会睡不着的。”


    谢惟清收起抓空的手,有些出神似的,片刻后他轻声说了个“好”字。


    快就寝的时候,屋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谢惟清还在沐浴,被一面屏风挡住了所有的风景,晏温阑没有让人进来,而是自己起身去开门,把药拿了进来,这药里的血是他出府前就去柳怀川那放的。


    谢惟清听到动静声,随口问了句,就听到晏温阑带着笑意地说了句,“是惟清的药到了。”


    “……”


    谢惟清沉默半晌,良久后,回了个“哦”字。


    晏温阑让他快些洗好,免得药凉了更苦。


    谢惟清声音有点闷闷的,低声说道,“知道了。”


    不一会儿,屏风那边没再传来动静声,晏温阑几乎是下意识就抬眼看向了那处,他起身走到放药的案桌旁,离屏风还有些许距离,他声音微干,“惟清要洗好了?”


    谢惟清应了一声“嗯”,而后就听到晏温阑问自己,“要我帮你拿衣裳过来吗?”


    “嗯?我衣裳不是挂在屏风……”谢惟清疑惑出声,随后转头看向了身后的屏风,顿时无话,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王爷,你又把我衣裳给拿走了。”


    晏温阑忍不住笑意,“惟清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就是想给你穿衣裳罢了。”


    他说着就把一旁放好的衣裳拿起,绕到屏风后面,看着在浴桶里不能起身的谢惟清,顿时请罪道:“我的错,拿惟清衣裳的时候不小心把巾帕也给拿走了。”


    谢惟清抬眸剜了他一眼,“王爷还好意思说。”


    “好了好了,惟清起来罢,汤药快凉了。”


    “转身。”谢惟清说着就想伸手拿走晏温阑手上的巾帕,结果这巾帕被对方抓得紧,根本没有想要松开手的意思,他又扯了扯,见还是不打算松手,“王爷,你再这般,惟清就不同你好了。”


    晏温阑想也不想立刻松开手,而后皱起眉,“惟清说这些吓人的话作甚?”


    现在还学会威胁他了。


    到底是谁教坏了他的惟清。


    “想不到还能吓着王爷,”谢惟清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压根一点儿都不信晏温阑这番话,他把巾帕抽走,下巴微抬,“转身过去。”


    晏温阑可不想再听到什么不同他好之类的言论,乖乖地听谢惟清的话转过身,片刻后,身后传来出水的声音,他压着声音咳了咳。


    “好了,把衣裳给我。”谢惟清说道。


    晏温阑闻言转身回去,没敢说什么话,只是目光一直盯着谢惟清,就差没写上让他来这几个字了。


    谢惟清伸手拿衣裳的动作顿了顿,他不是没看出来对方的心思,他把里衣穿好,遮住了一半风景,随后无奈地叹息一声,把剩下的衣裳塞到了晏温阑手里,“王爷怎么就这么想给我更衣。”


    晏温阑倏地抓紧了轻薄的外罩衣,眉眼泛起愈来愈浓的笑意,“就想给惟清穿衣,几日后姑苏有一批上好的布料要进长安,到时候再给惟清做几套衣裳好不好?”


    “都行,随王爷吧。”谢惟清发现,晏温阑很喜欢给自己添置这些,没成婚前就有点迹象了,成婚后发现对方居然还专门空出了一间屋子,说什么是用来给他放衣裳珠宝之类的。


    晏温阑把他的长发撩起,穿好宽袖的外罩纱后,他顺势还勾起一绺青丝放在唇边亲了亲。


    “惟清真香。”


    谢惟清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里还是有点羞赧的意味,他抬手拍掉晏温阑的手,“我要去喝药了。”


    “好。”晏温阑垂眸看了眼被拍掉的手,指腹似乎意犹未尽地捻了几下。


    谢惟清惧热还怕冷,向来就不喜吃苦的东西,更别提是汤药,四五岁的时候,他大病一场,来来回回发烧了好几个月,吃药吃了大半年,还是谢观棠特地告假带他南下寻医,这才治好了病。


    他仰头闷了好几口,不一会儿就把汤药给喝完,熟练地拿起茶杯又灌了自己几杯茶水。


    晏温阑刚坐下就看到药碗空空如也,一滴都不留,他默了默,“惟清喝药怎地这么乖。”


    他还想着能哄几句让对方喝药呢。


    谢惟清淡淡:“早晚都得喝,慢慢喝就不苦了吗?”


    晏温阑没再说什么,今晚难得也没折腾人,抱着谢惟清早早地就坠入了梦乡之中。


    次日辰时,逐久特地去山下买了早膳回来,是山脚下专门给行人开的一家馄饨包子铺。


    谢惟清醒来时,刚好对方把两份馄饨带上山,在屋外同他们说了声,晏温阑还在身侧睡着,他动作很轻地把对方搁在腰间的手挪开,随即下了榻,披了件外袍便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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