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清唇线微抿,低声反驳道:“惟清可没说过。”
“都说君子发乎情而止于礼,离大婚还有三日,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本王还是会为了惟清,可以忍一忍的。”
油嘴滑舌。
谢惟清心里嘀咕着,他忍了忍,觉得还是宁愿对方同之前一般,也不想见对方说这诡异的之乎者也。
“惟清从未嫌弃过王爷,是王爷多虑了,王爷做回自己便好。”他轻声说道。
“这么说的话,明晚本王还可以来见惟清?”
谢惟清沉默少许,刚要忍下答应对方,就听到晏温阑含笑道,“罢了,待入府后就是天天可见了,区区三日,便留给惟清好了。”
晏温阑今日没有待多久,替谢惟清灭了卧房的烛火便要走,谢惟清翻过身看向对方,心里总觉得对方还跟上回一样,想要半夜吓唬他。
晏温阑拿着火折子,火光落在修长的手上,谢惟清不由得寻着光源看了过去,盯着那只手好半晌,“惟清不是说乏了?”
他眨了眨眼,挪开视线阖上眼眸,“……嗯,王爷夜路当心些。”
“好,惟清好梦。”
晏温阑下意识放轻动作关上了房门。
次日谢惟清难得睡到了辰时,兰竹正要叫他起身沐浴更衣,一进卧房便见自家公子坐在罗汉榻上,问道:“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还不错。”谢惟清只穿了件霜白里衣,再套上一件暮云灰色的宽袖外纱,青丝披散,几缕青丝顺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小案上摆着一盘棋。
“大清早的,公子怎么就来了兴致下棋了?”
“不是,昨夜睡前刚好看到棋谱中有一局残棋,便想着能不能复原罢了。”
兰竹让小厮端水进来,“公子先去沐浴更衣罢。”
谢惟清沐浴更衣完,便走出屏风,忽地一顿,兰竹疑惑:“怎么了吗公子。”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昨日掌事嬷嬷放在桌面上的春./宫./图不知去了何处,“兰竹,你收起来的?”
谢惟清说着,抬手指了指桌子处。
兰竹一头雾水:“没啊公子,昨夜兰竹都没进卧房。”
谢惟清没有说话,面色微凝,兰竹又道:“会不会是院子里的其他小厮进屋子收拾打扫的时候拿走放好了?”
“昨夜我没让任何人进屋打扫过。”谢惟清声音沉了沉。
兰竹挠挠脑袋,“这……兰竹就不可而知了。”
谢惟清心下已有决断,掌事嬷嬷走后他就没再碰那本东西一下,昨夜进他卧房敢顺走东西的,除了晏温阑还能有谁?
这事猜得十有八九,他皱了皱眉,有些难以启齿,又有些恼意:“罢了,不见就不见了吧。”
用过早膳,谢惟清本想着到曲水亭赏景来着,谁知就见到府里的下人开始布置喜绸红花,着实的瞩目,红得刺人眼。
他脚步停了下来,连那曲水亭也不能幸免,被挂上了红绸,谢府里里外外不出半日就挂满了红绸。
像极了当年阿姊入宫时的场景。
兰竹声音有些发涩地唤了声“公子”,谢惟清转身,声音好像融进风里随风而去:“无事。”
谢观棠同样看不惯这红花喜绸的,见府里的小厮还要往他院子上挂红绸,干脆眼不见为净,直接躲回房里,对外就称热病不去上朝。
一躲便是躲到了谢惟清大婚前日晚。
还是宋昭婳把人拉了出来:“你这是做什么?明日清儿大婚,你做父亲的还不肯用膳,日后想要在一张桌上可就难了!”
谢观棠犹如醍醐灌顶,抓住自家夫人的手腕,念从心起:“夫人所说极是,今夜要不我们就宿在——”
宋昭婳无情打断他:“我现在就让人请大夫给你治病?”
谢观棠:“……”
晚膳摆在了谢惟清的院子里,周围到处挂着红绸,贴着喜庆的双喜字,谢观棠叹了又叹,却在见到谢惟清时挤出了笑脸来。
“儿啊,来,为父同你阿娘来陪你用膳,让我看看都有什么菜。”
谢惟清弯了弯眉眼:“都是些家常菜,父亲若是想吃山珍海味,那得改日了。”
谢观棠忍不住嘀咕:“都快离开家了怎么还不知道吃些好的呢。”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一旁的谢惟清听了个大概,他摇头失笑,“父亲啊,这说的好像孩儿是去受苦一样。”
宋昭婳亲自夹菜到谢惟清碗里,“清儿别理他,想吃家常菜咱就吃家常菜。”
谢观棠:“夫人这话说得……”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淡淡瞥的一个眼神给止住了话头,他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尖。
谢惟清吃得很慢,私心想要多陪陪父母,他给宋昭婳夹了对方爱吃的鱼肚,“阿娘吃。”
谢观棠左等右等,见夹菜没他的份,当下就不满了:“为父的呢?”
谢惟清抿嘴笑了笑,轻声说道:“父亲不是不想吃家常菜吗?”
“我哪有说。”
谢观棠反驳,又迫不及待地催自家儿子:“快快快,给为父夹菜。”
宋昭婳好笑道:“谢大人,没手呢?”
“夫人你也夹菜给我。”
谢惟清笑意直达眼底,像是盛了满天星河,瞧着父亲在一旁乐呵呵的,他笑着说道,“都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父亲和阿娘可谓是长安有名的恩爱夫妻了。”
谢观棠得意到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那不是,哎呀,别人羡慕不来的。”
说完,他话把不住门,又道:“只可惜你们遭了老罪,徵音入了宫,你又——”
宋昭婳抬手二话不说就敲了谢观棠的脑门,“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谢惟清默了默,轻笑道:“没事的阿娘,”说着,他自行倒了杯酒,起身颇为认真地说道:“孩儿明日大婚,不能时常陪伴父亲和阿娘,是孩儿不孝。”
话落,仰头将一杯酒饮尽。
第18章 张狂恣肆
谢观棠眼看着谢惟清将酒一饮而尽,略微着急道:“哎呀傻孩子你喝什么酒啊,别喝了,为父和你阿娘健朗得很,不能陪伴为父还巴不得呢,以后府里就我跟你阿娘,别提多舒适了。”
谢惟清低声:“孩儿明白。”
谢观棠一阵懊恼,猛地一拍大腿,叹气道:“早知道让你小时候多野几年了,现在这么懂事,去到晏温阑那不得欺负死啊。”
谢惟清被说的有些不自然,抿了抿嘴,低声说道:“不会的,父亲。”
“他要是欺负你了,你就直接回来,甭管他,宫里你阿姊不能回,我还不能让你从他那摄政王府回来了?”谢观棠没有直接说帝王,只是言语里显得颇为不满。
谢惟清垂下眸,心里多了几分考量,他冷不丁地开口,“前些时日,皇上曾宣召孩儿入宫一叙。”
宋昭婳夹菜的动作一顿,蹙起秀气好看的眉,“皇上?他与你有什么好叙的?”
谢惟清似是不太好说的样子,踌躇几番,谢观棠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倏地看向对方,心提了上来,试探性地问道:“皇上是不是让你办事了?”
“……嗯,皇上让孩儿去监视摄政王的一举一动,定期向他汇报。”
宋昭婳略微思索:“依皇帝的脑子,出此谋者怕是另有其人。”
她说完,目光看向了谢观棠。
谢观棠闷着声音:“不是顾家就是王家,他们早就蛇鼠一窝了,顾家有太后,王家又送了自己女儿进宫当了盛宠数年的贵妃,两家都要吸着皇帝的血。”
谢惟清轻声:“孩儿不是很懂朝中之事,父亲,顾、王二家若是蛇鼠一窝,谁是蛇,谁是鼠呢?”
“听说,太后已经有五年没有出康宁宫了。”他又道。
谢观棠低声:“宫里传过流言,而这事为父也只能知晓一部分,五年前晏温阑从边疆回长安,直接骑马带人闯进皇宫,幽禁了太后。”
谢惟清蹙了蹙眉:“这事怎地不见父亲说过?”
“宫中秘闻,为父怎能随口说出去,”谢观棠说道,“至此,太后没再出过康宁宫,当然,这事半真半假,为父只能说晏温阑他骑马带人闯宫是真。”
宋昭婳哑然,压在心底的担忧在此刻控制不住往上冒:“如此张狂放肆……那清儿明日入他王府,岂不是——”
“阿娘,”谢惟清及时打断,放轻声音宽慰道,“传闻有真有假,兴许那日只是他在战场血性未定,狂了点。”
宋昭婳默了默,张张嘴没有出声,心想着自己跟自家儿子是不是出现了认知上的错误,这叫狂了点?
就差不往龙椅上搁那一坐了!
谢观棠听着谢惟清给晏温阑说好话就心烦,摆摆手:“罢了罢了,谢家说到底没有参与当年秦家一事,想必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
“当年秦家一事,太后想必是幕后主使之一,晏温阑那厮拿了兵权,怎么可能会不出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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