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织造署的人直接去公子院子里了。”


    谢观棠刚要怒气冲冲去看个情况,就被身后不急不慢走来的宋昭婳拉住手臂,“织造署的人来你急什么,又不是给你做衣裳。”


    “那是给我们儿子做衣裳啊!”谢观棠急道。


    宋昭婳瞥了他一眼:“我还没聋,你这么大惊小怪作甚?”


    谢观棠憋着气不敢发,低声恶气道:“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了,他不怕树大招风,专程给咱们儿子摁上一个骄奢慕荣的名声呢?”


    说罢,他恶狠狠地低声“呸!”了声。


    宋昭婳:“……”


    谢观棠说什么也要去谢惟清院子探个究竟,见到织造署的人正给自家儿子量身形,他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宫人连忙行礼唤了声“见过大人”。


    一旁的宋昭婳自顾自坐下,见织造署的人还送了今年最新的布料,“这些布料看起来还不错。”


    “夫人,这可是全天下最好最贵的布料啦,王爷特命人送来给公子挑的。”


    听到此话的谢惟清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谢观棠不冷不热地说道:“还特地送过来啊?本官瞧着也不是什么——。”


    “父亲,”谢惟清出声打断了谢观棠的说话,“孩儿看着这些都挺好的,您和阿娘过来正好,我让他们给你们量身子做几套。”


    谢观棠还没来得及拒绝顺带加句嘲讽,就被自家夫人给抢了先:“这敢情好,阿娘正愁着这月还没新衣裳呢。”


    谢观棠:“……”


    不是,区区几套衣裳就把他夫人收买了???


    “你父亲不用,他皮糙肉厚的,你让人多做几件,我们娘俩穿就行了。”宋昭婳故意说道。


    谢惟清轻声笑道:“好,听阿娘的。”


    无人搭理的谢观棠默默地退到了角落:“……”


    大婚定在了月底,日期逐渐逼近。


    晏温阑就没停过一日不来谢惟清院子,不过今日倒是不再半夜闯进来,子时不到便闯进院子里,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为之,竟然还叫兰竹给撞见了。


    “公、公子!”兰竹惊慌失措,下意识便想把门合上不让对方进卧房内。


    晏温阑抬手挡住,就像是进自己的卧房一般,自然而然地走进了里房,“你这小厮怎么还在你卧房里?”


    跑回来生怕公子有生命危险的兰竹:“?”


    谢惟清还未看完手中的书,见晏温阑不顾他人就进自己的卧房,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王爷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


    晏温阑眉眼泛起了淡淡的愉悦,“今日无事,想着见你就来了。”


    一旁的兰竹:“???”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了。


    谢惟清眼皮微跳,生怕对方还要说出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来,偏头看向兰竹,吩咐对方先下去。


    兰竹犹豫,瞧着公子那般神情,也不像是被迫的,但孤男寡男的,还是深夜……他看着谢惟清迟迟不应声退下。


    谢惟清看着对方一副比哭了还难看的模样,无奈道,“我无碍,王爷今日来只是与我商谈婚事,你放心吧。”


    晏温阑挑了挑眉,没有拆穿对方的话术,“怎么,本王同未来的王妃商谈一下婚事都不行?”


    谢惟清怕晏温阑会对兰竹发怒,赶忙又道,“好了兰竹,你下去吧。”


    兰竹声音颤了颤,“是,公子。”


    第15章 为夫者


    晏温阑见谢惟清的小厮退下后方才打趣对方,“商谈婚事?本王怎么不知还要商谈什么婚事。”


    谢惟清把书合上,抬眼看向晏温阑,语气偏淡,可听上去还是很温润:“不说商谈婚事,难道要说是王爷不顾礼数半夜私闯吗?”


    “见你也是不顾礼数?”晏温阑挑眉有些好笑地问。


    谢惟清认真道:“是。”


    “本王明晚还来,后天也还来,惟清要恼我吗?”


    谢惟清:“……”


    他敢说一个恼字吗?


    这段时间他也算摸准了现在晏温阑对他的态度,无非就是色心骤起,对他有些新鲜感,所以态度有些许改变,这不过是逗逗宠物的想法罢了,试问若真喜欢,怎么可能明知他看重礼数,却每每夜闯他的院子。


    这般做法,不知的还以为他这里是巧欢楼。


    谢惟清垂了垂眸,轻声道:“不恼。”


    又没什么用处,只会让自己更不开心。


    话音落下,晏温阑不知是觉得没趣了还是什么,总之没再说话,谢惟清等了等,余光中见对方坐着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又好像不太懂那人此时的做法。


    他眉心微凝,片刻后没再去想,翻开书继续看了起来。


    卧房内点着香烟,随着时间的流逝,烟灰落了一大截。


    谢惟清双眼有些泛酸,他揉了揉眼,正打算合起书放好,冷不丁地听到了晏温阑的声音,“夜色深了,平日这时辰不是要就寝了吗?”


    谢惟清蹙了蹙眉,这么说搞得很熟悉他似的,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抬眸看向对方,“王爷打算何时回去?”


    “等你睡着了就回去,”晏温阑话音一转,语气倏地一冷,“怎么,这么想赶本王走?”


    谢惟清没有被唬住,“没有,惟清是担心王爷身体。”


    晏温阑眼底划过一丝兴味,“怎么担心的?”


    “医者常说,夜间是阳气收敛、阴气盛的时段,应该要歇息以养足阳气,若长期晚眠会导致阳气耗损的。”


    晏温阑眼底兴味愈浓:“你还懂医?”


    “只是看过一些医书。”谢惟清温声回道。


    晏温阑没有心生怀疑,他这几日来不是看见对方捧着书安安静静地看着,就是看到被翻动过的书放在了床边的木柜子上。


    “这么喜欢看书,日后本王让人给你寻一些古书来,可好?”他随口一说。


    谢惟清眼眸微亮,他这几年也有让人去寻古书,或是失传的乐谱之类的,不过寻到的都寥寥无几,“那惟清先谢过王爷了。”


    他声音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雀跃。


    “还想要什么,到时候跟逐宣一并说。”


    谢惟清知道这些对于掌权者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笑了笑,“好,惟清知道了。”


    “不说多谢王爷了?”晏温阑跟着笑了笑,随后揶揄地问道。


    谢惟清蹙眉思索了番,“不应该是谢逐宣吗?”


    晏温阑眸光微沉,语气听不出喜怒:“要谢本王。”


    “多谢王爷。”


    谢惟清的声音很好听,轻和温润,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悦耳的潺潺流水声,晏温阑眼眸微动,捻了捻指腹,语气含笑地应了声,“嗯。”


    他没有多待,替谢惟清熄灭了烛火就说要走,“本王明晚有空便来看你,惟清快睡罢。”


    黑夜之中,晏温阑的语调显得格外温柔。


    谢惟清不由得地打了个冷颤。


    他将被褥盖实,背对着晏温阑轻声说道:“嗯,王爷回去当心夜路不平。”


    “好。”


    所幸今夜晏温阑没再说什么愿君好梦之类的话,谢惟清听到了房门开合的声音,心下松了口气,他翻身躺平,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只是在当他翻身面对床外时,敏锐地注意到了卧房里还有人。


    并且就站在他的床前。


    谢惟清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睫不由得颤了颤,他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发干,很轻地问道:“王爷,是你吗?”


    “不是。”


    那人回答的斩钉截铁,但没想过把声音伪装一下。


    谢惟清听着耳熟的声音,心松了口气,之后抿了抿唇,小声又很认真地对晏温阑说道:“王爷你吓到我了。”


    晏温阑点燃了屏风附近的烛台,随后走到谢惟清床边前,“本王以为你会叫。”


    谢惟清:“……”


    原来这三番四次吓唬,就是想看他叫是罢?


    他咬了咬唇,遏制住自己不要发火,随后转念一想,他好像也不怎么会……谢惟清只觉得眼前黑了又黑。


    要是日后再这般,他说什么也要同人好好说一番。


    怎么一肚子坏水。


    晏温阑见对方小半天不出声,还以为自己把人给吓傻了,他弯腰凑近戳了戳谢惟清,“怎么不说话了?被吓到了?”


    谢惟清小幅度地点头,“都说被吓到了。”


    晏温阑闻言顿了顿,随后收回手直起身板,“本王以为你已经开始梦周公了,不是成心要吓你的。”


    谢惟清抬眸看向晏温阑,卧房里只点燃了一盏烛台,还是昏暗得很,烛火的光勾勒出对方的轮廓,“王爷不困吗?”


    晏温阑盯着眼前人的目光,声音低沉而缓和:“睡不着。”


    谢惟清眨了眨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所以王爷才会来惟清院子里……解闷?”


    “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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