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蓝眼影收了笑,“哎——那可不行,我可是一直想着你呢。”等了一会儿,见祁乐不接话,他又说:“这个活有点麻烦,可能会有些占时间,不过我保证,报酬也是很丰厚的!对了,你认识前湾码头吗?”
祁乐想起赵思成曾经带他见过的那一片集装箱,萧瑟的风和远处的轮渡。
脑中的线索忽然全都串联了起来,祁乐的心跳逐渐加快,咚咚声一直传到口腔,几乎叫他说不出话来。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他以为的还要冷静,“嗯,我知道。”
“明天会有人把药送到码头,你开个车或者打个车都行,拿了药就送到酒吧这边来,我就在后门等你。”蓝眼影说,“能记住吗?”
祁乐:“能。”
“哎呦,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蓝眼影又笑起来,“船是上午十点到,如果不方便的话,你可以等乘客都走了再过去。”
“好。”
“那我们明天见咯!”
挂了电话,祁乐拿出一张垫板,铺上A4纸,把已经发现的线索都记录下来。
首先是,码头。
宋浩南的公司在码头,并且上次赵思成也说了,他们公司因为一些工作内容打擦边球已经被警告了。
这一次蓝眼影又让他去码头拿药,是不是可以说明码头就是他们进行交易的主要场所呢?
然后是酒吧。
于韩在酒吧见过宋浩南。他的同事也因为吃了药粉变得情绪失控,甚至做出一些会危及到自身和周围人安全的行为。
祁乐在酒吧也见到了那些舞者,他们的身体是不健康的瘦,而且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有减肥神药的存在。
再说上次于韩因为制止同事而被控告蓄意伤害,沈天白也把后续告诉了祁乐,因为没有找到能够作为证据的药粉,最后于韩的控告并没有成功。
但他的同事主动承认,是因为醉酒而导致的失控,愿意和解,这件事才到此为止的。
祁乐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药粉,但从它出现的范围和作用上看,绝对不是什么积极正面的存在。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祁乐一定要抢占先机,把证据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放下笔,看着纸上写了一半的“毒”字,缓缓捏紧了拳头。
拳头放在了赵思成脑门上。
他看着手上新编收录的法案大全,封底上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正是他爹的尊姓大名。
“有眼不识泰山了,赵官。”
赵大法官摆了摆手,“时代变了,法律应该跟随社会发展的需要不断完善,这没什么值得意外的。”
赵思成看着父亲脸上岁月雕刻的纹路,难得沉默了。在他看来,最难过的就是父母这关。母亲因为常年在外旅行看世界,见不到人,但如果真的联系上,赵思成觉得她也不会说些什么。
但父亲一直是这样不苟言笑的形象。连把他送去国外那年,上飞机前他哭着抱住他爹的大腿,这位赵官也没有动容过。
赵思成没想到,他竟然会赞成这部法案的推行。
沉默半晌后,赵思成想要重新开口,对上父亲的视线,却忽然脑子一抽,“爸,那你和我妈——”
“说什么呢!”
赵官对上他的眼神,心中有些隐隐的骄傲,看来他即便是到了这个年纪,也还是能够让自己的小孩为之震撼的。
还没等他骄傲完呢,就听这不孝子开口了。
反手就是一槌。
赵思成捂着脑袋,“那我领证的时候,您可一定不能封建啊!”
赵官的手放到一半,听见这话又举起来了,“你?”
“是啊,我爱人特别好,人也好看、性格又好,还多才多艺,爷爷可喜欢他了!”赵思成一副王婆卖瓜的口气道。
“爷爷……”赵官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你把人直接带去见老爷子了?!”
“是啊!”赵思成换了个姿势捂着脑袋,“爷爷还说让我常带他去工作室玩呢!”
“他还会这个?”赵官喃喃道,“他爸也没说啊……”
赵思成愣了,“他爸?爸,你见过祁乐他爸了?”
“祁乐是谁?”赵官突然坐直了,“我们不是在说钱家的小儿子吗?”
第59章 药粉
“秦然?”
赵思成哭笑不得,又是无奈又是无语地问,“怎么会是他啊?”
“你不喜欢人家?”赵官也疑惑,“那人家怎么主动和家里人提这回事?”
赵思成想不到别的理由,“整我呢吧。”
他把自己之前在国外生活时听说的告诉了父亲,赵官眉间的褶皱又重现了。
“他是这样的?”赵官有些不可置信,“我听他父亲的意思,这孩子可上进了,和你都没法比。在外面勤工俭学的时候就一直很努力,经济压力很大,毕业的时候面对高薪职位都没考虑留下,直接回来接手公司事务了。”
赵思成挑了下眉,“是吗?”
“他家的情况小李没和你说?这孩子,通风报信也不知道报些有用的。”赵官说。
李奕辰确实是没说,但赵思成自己也没闲着,也了解了一番。
他知道秦然回来之后没多久,鼎力地产的实力就又有了大幅提升,一举拿下了多个重点扶持项目的建设任务。对外,鼎力的公关都说是因为家和万事兴,但公司内部又传言,是秦然回归给公司注入了新的资金活力。
赵思成知道这人的本性,分明是个控制欲强到变态的人,专以破坏为乐。这种性格的人,在商场上能不树敌已经是克制了……
让公司起死回生?
不可能。
更何况,鼎力那么大一个公司,就算没有新的资金来源,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强行拿下那些地皮对公司的后续发展明明是不利的,但他们还真就这样做了,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
“差不多吧。”赵思成没解释,“您觉得秦然真有这能力?”
“我希望他有。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背后牵扯到的金额可不是个小数目。”赵官说,“那么大的企业,又是行业的领头之一,一旦出了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建筑行业都要受到影响。”
赵思成沉默了下,一时不知道他老爹是个什么立场。
“你知道他家的问题出在哪儿?”赵官问。
“我……应该知道吗?”赵思成试探问。
“说来听听。”
赵官没有看他,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浅抿了一口。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熟悉的人都知道,一旦赵官开始喝茶了,就说明他真的开始认真了。
赵思成说:“秦然,不,钱秦然,他应该在从事一些不法交易。我查过他的工作履历,他回国之后没有进入鼎力旗下的公司,一直在一些自主创业的企业流动,经历过的三家运营机构都有不同程度的灰色问题,而且每次在被稽查之前他就会离职。”
“这不能说明什么。”赵官说,“你要放下你的主观情绪,一个人频繁更换工作不是什么少见的行为,在稽查之前解除劳务关系也只能说明他有先见之明,明哲保身而已。”
赵思成也端起茶杯,“好,那就换一条。”
“就说他上一家入职的公司,一家自媒体公司,在各个平台都有签约主播,无一例外走的是擦边路线。线下有很多证据都拍到了那些主播出席酒会,通过和客户私下买卖,进行浅色交易。”
赵官犹豫了一下,又抿了一口,“在法律上,只要这些人是有自主行为能力和意识的成年人,也是可以辩解的。而且,你没有证据证明他们是被钱秦然指使或者欺骗的。”
赵思成问:“如果我能找到一个人证呢?”
赵官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久。
好一会儿,他才拿起茶杯,摇了摇头,“那还不够。”
“还不够?”
蓝眼影重复了一句。
他扫视着面前这个年轻又健康的青年,目光落在他天然精致的脸上,不可置信地笑了下,“小美人儿,你也太贪心了吧,这个药是进口的,拿一份都不容易。”
祁乐手心攥着一个塑封袋,袋底是两粒胶囊,红黄相间,里面装着的正是祁乐从码头拿回来的药粉。
取到货后,祁乐就立刻赶到了酒吧。
那是整个区都有名的酒吧一条街,早上安静得看不见人影,连路过的车辆都少。
祁乐穿了件大衣,把脸用围巾遮住一半,敲开了蓝眼影告诉他的门。
蓝眼影就在门里,冬天还没过去,屋里也没开暖气,他却光着上半身,一副燥热难耐的模样。
他没化妆,祁乐一打眼险些没认出来。他红彤彤的脸上缀着一对泛着血丝的眼睛,光线又不像后台那样昏暗,祁乐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臂上的针孔。
心中的猜测被确定,祁乐面上却越发镇定了。
“我拿到了。”祁乐把药粉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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