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沈初泽哭着说自己生日马上就要到了,只求在小楼里过完最后一个生日再离开,连鹤答应了。


    他答应这件事,也不是因为对沈初泽有什么不忍。


    四个人里连鹤大概是最无情最冷心的人。


    他天性凉薄,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怜悯之心。


    他很早就知道沈初泽的心意,也明确拒绝过对方,只是沈初泽不肯死心,可对此连鹤毫不在意。


    不是放任,也不是故意给对方希望,只是单纯的无所谓。


    喜欢他的人一直很多,他从来都没在意过谁。


    唯独瞿寻洋,是刻进他心里唯一留下痕迹的例外。


    可那时候的他打心底觉得感情对他而言是负担。


    他其实要求过沈初泽不许再出现在瞿寻洋面前刺激他,却并没有告诉瞿寻洋,沈初泽迟迟没有离开的真正原因。


    他知道瞿寻洋会误会,可他故意沉默,就是想借这个误会逼瞿寻洋对自己死心。


    他其实完全可以直白解释清楚一切,可他做不到。


    只要面对瞿寻洋,他就会动摇,所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


    他非常恐惧,恐惧自己会沦陷在这份爱意里,恐惧瞿寻洋会成为自己的软肋,打乱他所有的分寸与理智。


    在他的认知里,他这一生本就不该拥有爱情。


    他太清楚一旦自己动了真情,就再也无法维持绝对的理智,再也做不成那个无懈可击的哨兵领袖。


    直到失去所爱,连鹤才明白自己有多愚蠢。


    感情从来不是靠躲避就能消散的东西。


    当初的他明明可以遵从本心,表达对瞿寻洋的爱意,好好护住那个满心是他的少年。


    可瞿寻洋已经永远离开了,上天不会再给他们弥补过错的机会。


    在黑洞里是他亲手松开了抱着瞿寻洋的手,是他让脑晶体有机可乘。


    所以连鹤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而其他三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全都眼睁睁看着瞿寻洋被怪物吞噬,亲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那一幕成了四人永远无法挣脱的噩梦。


    这个噩梦造成许渊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让他夜夜无法入睡。


    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闪回章鱼怪物吞噬瞿寻洋的画面。


    每一次的创伤闪回都让他从噩梦中惊醒,之后一夜无眠。


    今天又是许渊接受心理治疗的日子。


    他敷衍笼统地和心理医生描述了自己近期的状态,医生便无奈判定他的PTSD症状又加重了。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心理疏导,医生反复劝解开导,只想让他放下对爱人离世的执念,走出创伤阴影。


    许渊只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又麻木的笑:“或许只有等到我死的那天才能放下吧。”


    走出心理治疗大楼,许渊看见了站在花坛边的沈初泽。


    自从那次大战结束他们把沈初泽赶走后,他就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们身边。


    比如记住了许渊看心理医生的日子,然后每次都来这里等他,偶尔还会大着胆子上来问他近况。


    许渊对此习以为常,无视了沈初泽的存在,冷漠地从他身前走过。


    尽管半年前救错了人不算是沈初泽的错,可他们终究没办法心平气和地面对沈初泽。


    只要看见这个人,他们就会立刻想起黑洞里瞿寻洋被章鱼脑晶体吞噬的画面。


    那一刻的瞿寻洋该有多无助?多绝望?


    他是不是会以为自己被他们抛弃了?


    一想到那个胆小怕死的少年,最后在绝望与遗憾里死去,许渊就开始痛恨当初愚蠢又无能的自己。


    花坛边,沈初泽望着许渊决绝冷漠的背影眼圈缓缓泛红。


    这半年来,四人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漠了。


    如果他不主动寻找机会,恐怕连见他们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初他们拼尽全力来救自己,他还以为他们是深爱着自己,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对沈初泽来说最痛苦的是自己爱的男人们有了更深爱的人,而那个人已经死了,永远成为了他们心中的白月光。


    现在这四个人对他如此冷漠,都是因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可沈初泽还是不肯死心,他深爱着他们。


    瞿寻洋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论这四个人现在有多悲痛,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


    伤痛会慢慢平复,爱意与愧疚也会在岁月里渐渐淡化。


    他坚信只要自己一直坚持下去,日复一日陪着他们温暖他们,总有一天能捂热他们冰封的心。


    他不相信自己在四人心中真的毫无分量。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四人终有一天会爱上他的。


    第56章


    自从瞿寻洋觉醒成为A级向导以来,除了怒海的四人,他只零星帮过三四位哨兵做过简单的精神疏导。


    而且那几次都是外出任务向导人手紧缺,他临时被喊去帮忙的情况。


    一次性收到一百五十六位哨兵的疏导预约,对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场面。


    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疏导。


    瞿寻洋翻看凯西递来的名单,最终筛选出二十名精神力暴走症状最严重的哨兵,优先为他们安抚疏导。


    这也是瞿寻洋第一次接触狄斯三人之外的外国哨兵,也算亲身体会到了这边哨兵的热情有多夸张。


    确定好接诊名单后,凯西立刻排好了每位哨兵的到访时段,随即出门逐一联系通知。


    瞿寻洋坐在疏导室的沙发上静静等候。


    这里的预约疏导模式就和医院看诊差不多,按顺序排队接诊,让他觉得有点新鲜。


    只是这间疏导室里只摆放了沙发和一张双人床,用途直白,不言而喻。


    没等候多久,第一位哨兵便推门而入。


    对方一进门就直接将毫无防备的瞿寻洋扑倒在沙发上,俯身就想吻他。


    吓得瞿寻洋失声惊叫。


    好在凯西及时推门进来制止,最后那名哨兵只能妥协接受了最基础的握手疏导。


    即便只是握手疏导,过程中他依旧面露愉悦,结束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有了这次前车之鉴,第二位哨兵进门时,瞿寻洋立刻高度警惕。


    所幸这名哨兵十分规矩,进门后便端正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笑着礼貌自我介绍。


    瞿寻洋稍稍松了口气,握住了对方的手,准备开始精神疏导。


    就在这时,对面的哨兵用一口生涩蹩脚的中文开口说:“你好,我爱你。”


    “……”


    瞿寻洋不确定这名哨兵是否明白“我爱你”这三个字的重量,只能假装没有听见,草草结束了这次疏导。


    接下来的一整天,接诊的这些哨兵状况百出。


    要么就是一进来就对他动手动脚,要么就是在疏导的过程中拉着他问东问西,要么就是全程用探究的眼神盯着他,直到疏导结束都不曾移开视线,还有些直接就对他告白,甚至大胆提出一夜情或者缔结伴侣关系的请求。


    除却这些过于热情的哨兵,也有人觉得他看起来太过柔弱,眼里带着轻视。


    更有态度傲慢故意摆架子的哨兵,全程都很敷衍的对待他。


    一共二十位哨兵,真正规范走完疏导流程的居然只有四五人而已。


    等他做完所有疏导工作,都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瞿寻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向导工作大楼,整个人像是被掏空。


    从前他帮怒海那四人做疏导,虽然也会疲惫,但大多只是身体上的劳累。


    可今天一整天下来,不止身体疲惫,连精神都累得近乎麻木。


    这是他第一次一次性对接这么多陌生哨兵,不仅要费力听懂他们说的话,勉强完成沟通,还要时刻警惕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


    高度紧绷的神经持续运作一整天,现在一放松下来就累得不行了。


    路边忽然响起汽车鸣笛声。


    瞿寻洋抬头,只见李霖坐在车内,侧着头笑着朝他招手。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整个人直接瘫靠在座椅上。


    李霖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道:“累坏了吧?”


    瞿寻洋闭着眼,声音软绵绵的:“快累垮了。”


    “没事的,慢慢就习惯了。”李霖笑道。


    瞿寻洋却心有余悸:“我能不能摆烂不工作啊?”


    李霖打趣道:“怎么,这是想让我养你?”


    瞿寻洋:“不是……就是很不适应这里的疏导模式,他们太热情了,热情得吓人,感觉像是要把我吃了。”


    李霖笑得更欢了:“哨兵本能里就会被向导吸引,想要想吃掉向导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你是顶尖的A级向导,对他们的吸引力更强。”


    瞿寻洋被吓到:“那他们……不会真的强来吧?”


    今天要不是他每次都及时大声喊凯西进来制止,自己恐怕早就被压了无数次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