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少?!”瞿寻洋满脸难以置信。


    “一共一百五十六位。”凯西再次重复了一遍。


    ……


    从瞿寻洋消失在黑洞的那一天起,怒海小队的四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


    半年多前那场战役,给国内庇护区造成了毁灭性的重创。


    这大半年来也一直都在努力重建中。


    当初黑洞的位置是在庇护区B区,战火席卷之下,B区与C区几乎被夷为平地,连核心的A区也损毁了三分之一的区域。


    而怒海居住的小楼恰好就在这片损毁的区域之中,被轰了个粉碎。


    属于瞿寻洋的一切痕迹都因为小楼的损毁而被抹去。


    他们连一件可以用来怀念他的东西都没能留下。


    从前他们都没有拍照的概念,后来还是袁华国给了他们当初表彰大会时给瞿寻洋拍的单人照,才让他们可以以此聊以慰藉。


    那场大战死伤人数超过十万,是近十年以来最为惨烈和沉重的一场战役。


    可对他们四个人来说,最痛苦的是这场战役的结束是牺牲了他们的向导换来的。


    他们亲手弄丢了自己的爱人,眼睁睁看着他葬身黑洞。


    没人知道为什么章鱼脑晶体吞噬瞿寻洋后,黑洞就自行关闭了的原因。他们深陷悔恨与自责,没办法面对和接受这件事,也就一直没有去探寻真相。


    自此之后,四人封闭了自己的精神海域,拒绝一切外来向导的精神疏导。


    并且赶走了沈初泽。


    但四名S级哨兵是庇护区的战力支柱,对总局而言至关重要。


    总局不可能放任他们精神力持续暴走崩溃。


    在总局的强硬施压之下,他们才极其勉强地接受了其他A级向导的握手疏导。


    可仅仅只是浅层疏导,效果微乎其微,根本无法抚平他们翻涌躁动的精神力。


    总局多次劝说,希望他们接受完整的精神疏导,但全被四人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靠着浅层的握手疏导,他们的精神力始终游走在暴走的边缘。


    勉强维持着可以执行任务的状态,却日夜承受着精神撕裂的折磨。


    而这四人的心理状态也都出现了问题。


    其中许渊的精神状态最不稳定,只要看见触手状的东西,尤其是看见章鱼类的生物,就会瞬间失控,丧失所有理智直接暴走。


    只有将他打晕,才能勉强压制住他发狂的状态。


    整整半年多的时间,许渊一直在接受心理干预和辅导,可所有治疗都效果甚微。


    而楚知南变得比从前更加冷漠孤僻,像是亲手给自己的世界封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彻底进入了生人勿近的状态,隔绝了所有人的靠近。


    从前他的性格虽然冷淡,也能和怒海那三个人正常相处,可自从瞿寻洋离开后,他对任何人都不再搭理,每天面无表情,一整天下来不说一句话,如同没有灵魂的冰冷雕塑。


    这也让总局的人无比头疼。


    楚知南抗拒所有心理辅导,而他们也没办法强迫他。


    其实一开始四人的状态并没有崩坏到这种地步。


    瞿寻洋惨烈牺牲,连袁华国都满心悲痛,带着责怪告诉了那四人,瞿寻洋生前曾找过他主动申请调队,坦言自己待在怒海小队过得十分痛苦。


    袁华国也算是看着怒海这四个人成长起来的,对这四个人的性格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可他也没料到这四个人原来对瞿寻洋已经用情至深。


    如果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也不会多说这些话了。


    可那四个人多聪明啊,听完就知道了原来瞿寻洋也同样爱着他们。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时光无法倒流,那个爱着他们的少年也再回不来了。


    而易屿桀的状态同样糟糕得一塌糊涂。


    这半年多来他食不下咽,体重断崖式暴跌。


    原本又高又壮的身材,现在都快只剩下高了。


    如果不是他天生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就这样严重的厌食与精神内耗,早就撑不住倒下了。


    可他没办法停止自我折磨。


    一想到当初以为自己对瞿寻洋的渴望全部是因为药剂,还强行要求瞿寻洋和他保持距离,可直到瞿寻洋死了他才明白自己对瞿寻洋产生的渴望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狗屁药剂,那是他发自肺腑的本心,是藏在心底深处的爱意。


    是因为爱上了瞿寻洋,所以才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触碰他,依偎他,占有他。


    所有的疏离,所有的误解,所有的伤害,根源全是他自己的愚蠢和嘴硬。


    每每回想起瞿寻洋红着眼哭着质问他的模样,知道原因后又乖乖和他保持距离的模样,还有想靠近他又卑微迁就他的模样,易屿桀就连呼吸都带着痛,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生生碾碎。


    当初沈初泽说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只求他最后给他一个拥抱,易屿桀当时心里毫无波澜,随口就答应了。


    结果沈初泽趁他松手之际突然抬头吻了上来。


    以他S级哨兵的反应速度,完全可以轻松躲开,可那短短零点一秒的迟疑,让沈初泽得逞了。


    他之所以犹豫,说到底只是自欺欺人。


    他在心里抗拒承认自己早就深爱瞿寻洋,想试探看看自己是否还能接受其他向导。


    沈初泽做了他们两年的向导,关系算是亲近,可仅仅是对方贴近触碰的瞬间,他就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那个吻短暂得只有一两秒,他当即就推开了沈初泽。


    可偏偏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幕,被推门而入的瞿寻洋撞了个正着。


    当时雷声轰鸣,掩盖了瞿寻洋靠近的脚步声。


    哪怕他听觉远超常人,也没能提前察觉。


    所有事情就这么巧合,像是命运刻意安排,非要让瞿寻洋亲眼看见这一幕。


    瞿寻洋当场气到晕厥的画面,至今清晰地刻在易屿桀的脑海里,恍如昨日。


    他还记得那一刻铺自己有多心慌意乱,也是在那时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真心。


    可一切都晚了。


    瞿寻洋已经不在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坦白心意去弥补过错了。


    回想自己从前对瞿寻洋的种种,易屿桀数次濒临精神暴走,恨不得了结自己的性命,以此赎罪。


    可他们身为稀缺的S级哨兵,身负守护人类的重任,从出生起就被寄予厚望。


    他们的性命从来都不只属于自己,没有办法为了爱情一死了之。


    四人之中,只有连鹤看起来最平静,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内心正在一点点崩塌。


    往后余生他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里,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连鹤自幼觉醒S级哨兵天赋,从小就在父亲严苛的教导下长大,被日复一日灌输着拯救人类的思想。


    他自认自己算不上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却也从没辜负众人期待,成长为最顶尖的哨兵领袖。


    十六岁踏上战场以来,他从未失误,是庇护区最可靠的战力标杆。


    可瞿寻洋离开后的这半年,他执行任务频繁出错,好几次险些因为自己的失神命丧战场。


    屡屡失误让他频繁遭到父亲的责罚。


    从前的他从不辩驳,现在却会故意顶撞,换来更严苛的惩罚。


    无论是战场上受伤,还是激怒父亲换来更严重的责罚,他都是故意为之。


    如今只有疼痛才能让他维持最后一点理智,否则他也迟早会内心的痛苦折磨到崩溃。


    事实上四人里最早动心的人是连鹤。


    很早以前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


    当他开始在意瞿寻洋的心情,在意瞿寻洋的态度,有些话没办法直白的对他说出口时,他就知道自己对瞿寻洋动了心。


    从小到大,连鹤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东西。


    不管是人、是事、还是物,皆是如此。


    他的人生仿佛从一开始就被提前设定好了轨迹,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长大,变强,承担使命。


    在对瞿寻洋动心之前,他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就连自己的生死也看得云淡风轻。


    可当他认识到自己对瞿寻洋的心意时,第一反应不是告白,而是迫切想要抹去这份不受控制的情愫。


    他无数次刻意为之。


    提起沈初泽时,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模糊,故意对瞿寻洋不近人情,逼着自己做一个清醒冷漠,公私分明的队长。


    可每一次只要对上瞿寻洋失落的眼神,他所有的强硬和伪装都会崩塌,会忍不住心软,忍不住退让。


    他心里其实清楚瞿寻洋的小心思,知道他想要赶走沈初泽是因为吃醋和不安。


    其实他当初犹豫着没有立刻赶走沈初泽,也是存了私心。


    他想借着沈初泽的存在,让瞿寻洋主动放下对自己的执念。


    可看着瞿寻洋委屈愤怒又难过的模样,他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舍不得继续让他伤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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