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曾让他心动的声音,此刻只让他满心抗拒,本能地想要逃离。


    他不想醒过来,不想看见那几个人,不想再面对那些伤害与欺骗。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再也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牵扯。


    不想醒来,不想见到他们。


    想逃离他们,想一个人。


    不想醒来……


    让他一个人吧……


    可最终瞿寻洋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小楼自己的房间床上,他的记忆停留在暴雨的傍晚,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抬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却是一片漆黑。


    他以为是手机没电关机了。


    抬起手腕想看一下腕表,发现也是黑屏。


    这款腕表电量很耐用,几乎不会无故断电。


    难道他昏睡了两三天?


    他撑着身体坐起身,转头望向窗外。


    外面的光线昏暗,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夜幕将至。


    窗户开着条缝,风透过缝隙灌进房间带着凉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不安。


    因为实在太过安静了。


    不管是小楼,还是外面,全部没有任何声音,连一丁点的动静都没有。


    就算是清晨大家都在睡觉,也不可能安静到这种程度。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们居住的A区是庇护区最繁华的核心地段,哪怕是凌晨深夜,也该有零星的人流与声响,不应该这么安静……


    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不正常。


    瞿寻洋拿过手机插上充电线。


    可等了一会儿,手机依旧毫无反应。


    所以手机并不是没电关机,但他的手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坏掉了。


    他心神不宁地爬下床,跌跌撞撞跑到房门口。


    可就在他拉开房门准备往外跑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冒出些许冷汗。


    他房间的门锁早就坏了,可现在这扇门的门锁居然完好无损。


    他不敢深想,立刻冲到对面拉开楚知南的房门。


    房间空空荡荡。


    瞿寻洋没有停顿,转身狂奔下楼,逐层逐间推开所有房间的房门,可每一间屋子都是空荡荡的。


    他一路冲到客厅,撑着身体大口喘气。


    理智上他清楚四人偶尔会全员外出执行任务,小楼空无一人也不算稀奇。


    可他就是莫名觉得处处诡异。


    他说不清这份恐惧从何而来,只是本能地察觉不对劲,像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对危机感知,提醒着他眼前的一切都很反常。


    这时他的余光无意间扫过客厅墙上的电子闹钟。


    瞿寻洋猛地一震,后背窜上一股刺骨凉意,头皮发麻。


    他终于发现了最诡异的地方。


    是时间。


    客厅的电子闹钟定格在零点整。


    而他刚才查看过的所有房间,但凡挂有闹钟,时间全部一模一样,统统停在00:00。


    现在不可能是零点,更不可能所有闹钟同时故障又精准卡在同一个时间点。


    或者……其实他是在做梦?


    瞿寻洋立刻抬手用力拧了自己一把。


    好痛!


    有痛感就说明他不是在做梦。


    可眼前的一切完全脱离了正常逻辑,他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鹤他们又去了哪里?


    或许他不应该待在这里没有头绪的瞎想,他应该去总局看一看。


    当瞿寻洋握住大门的把手的时候,寒意透过门把手传至全身,他一瞬间全身都起满了鸡皮疙瘩,就像是潜意识在提醒着他不要出去。


    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让他莫名熟悉,就好像……就好像上次在幻象里那样。


    可他明明在庇护区内,怎么可能陷入幻象?


    幻象是黑洞里的脑晶体制造的,庇护区不可能出现黑洞……


    他的意识很清醒,没有错乱的虚假记忆,眼前的小楼还是他一直生活的小楼,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说起来,时间……怎么可能静止?


    瞿寻洋双手环住膝盖将自己整个缩在沙发里面。


    他不敢出去了,还是待在小楼里等连鹤他们回来吧。


    瞿寻洋就这么缩在沙发上等了很久很久,他确信时间最起码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可窗外始终是灰蒙蒙,天没有彻底亮起来,也没有完全暗下去。


    整片世界依旧安静无声。


    仿佛偌大的庇护区,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瞿寻洋开始坐立难安。


    他起身到厨房,想用冷水洗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水龙头空空作响,一滴水也没有流出来。


    这一刻瞿寻洋惊觉自己醒来这么久,居然一点饥饿感和口渴的感觉都没有。


    瞿寻洋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不敢再待在小楼里傻傻等待,跌跌撞撞来到大门前,右手颤抖着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大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两样。


    瞿寻洋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啊——”


    可才刚走出两步,他就惊恐的尖叫,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头皮炸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双手撑在身后的地面,满眼惊骇地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褐色触手。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缠绕着一个双眼紧闭的人。


    无数人无力地垂挂在半空中,身体软塌塌地晃动着,不知道只是暂时失去意识,还是已经……


    小楼不远处的高空,悬浮着一颗巨大软腻形态扭曲的卵圆形大脑袋,模样像巨型章鱼,看着格外恶心可怖。


    这颗怪物的脑袋上,延伸出成千上万根密密麻麻的触手,铺满了整片天空。


    漫天都是摇曳的触手,漫天都是被缠住悬在半空的人。


    就仿佛整个庇护区的所有人全都被这诡异的怪物触手捕获,卷上了天空。


    难怪天色永远昏暗,是因为整片天空都被这些密密麻麻的触手遮蔽。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它怎么能突破庇护区的防御,悄无声息侵入这里,还将所有人卷到空中?


    哨兵呢?防护队呢?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抵抗和救援?


    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连鹤他们的身影。


    瞿寻洋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慌乱又急切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盯着高空去辨认那悬垂的身影。


    最后确认离小楼最近的被触手缠绕悬在半空的那个人真的是连鹤。


    紧接着,他又在连鹤身边找到了许渊和楚知南。


    他们几人全都无力地悬在半空,双眼紧闭,像是失去了意识。


    瞿寻洋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可能……”


    怒海是庇护区最强的战队,连他们都被怪物的触手缠住了?


    如果连他们都没能幸免,那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没事?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清醒着?


    “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哪怕之前拧自己能感受到疼痛,此刻他也认定之前的痛感都是幻觉。


    眼前的场景太过荒诞诡异,不可能会是现实。


    瞿寻洋情急之下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剧烈的痛感让他直接溢出生理性眼泪。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我在做梦!”


    可他还是不肯接受现实,疯了一样抬手,接连又扇了自己好几巴掌。


    直到掌心发麻,脸火辣辣的痛,他才没办法继续催眠自己。


    他终于被迫认清现实,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流着泪,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再次抽空,重新滑坐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


    怪物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中招了?


    大家都死了吗?


    瞿寻洋已经没办法保持理智的思考了,天上那乌压压的一片让他无比恐惧。


    他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所有人全都悬在百米高空,触手层层缠绕,他连靠近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救人。


    无助的呜咽声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


    他该怎么办?


    连最强的怒海都沦陷了,仅凭他又怎么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他们……还活着吗?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瞿寻洋浑身发凉,但却让他混乱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说不定……还有其他人跟他一样侥幸存活了下来?


    瘫在这里也改变不了现状,他应该去总局看看,或许……或许会有希望。


    瞿寻洋撑着地面起身,双腿发软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虚浮不稳,却依旧踉踉跄跄地往前挪动。


    走着走着,他渐渐加快脚步,最后全力狂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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