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寻洋缓缓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荒唐又讽刺。


    “为什么非要等人死了,才在这里演这些虚假的深情?!”


    “李霖活着的时候,你们但凡对他温柔一些、上心一些,他又怎么会走到绝路?!”


    “如果你们真的重视他,又怎么能对他那样残忍?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尽折磨,却没有救他?!”


    瞿寻洋越说越激动,他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赫伯湿透的衣领,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救他!!”


    “你明明就在附近!明明知道他被侵犯,被百般折磨,明明知道他生不如死!你怎么能无动于衷?你是没有心吗?!你眼睁睁看着他坠入地狱,转头却奋不顾身去救路易!现在跪在这里装后悔有什么用?!你该跟着他一起去死,去给李霖陪葬!”


    “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非要等到人死了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的重要?未免太可笑了!他到底有什么错?错在太喜欢你们吗?!”


    “你们要是不喜欢他,大可干脆拒绝!以你们的实力没人能逼迫你们,也没人能勉强你们!可你们偏偏吊着他,心安理得享受着他所有的好,却又一次次伤害他、推开他!把他逼到绝望自杀……”


    “你们这种人,真的该死!!”


    瞿寻洋直接狠狠一拳砸在赫伯脸上。


    这一拳凝聚了他所有的悲痛和愤怒。


    赫伯被打得整个人向后踉跄仰头,而瞿寻洋的指骨也震得发麻。


    “不要在我面前恶心我,滚!快滚!”


    下一秒瞿寻洋两眼一黑,直接气晕了过去。


    楚知南立刻接住倒下的瞿寻洋,他抬眼淡淡扫了一眼一旁的连鹤,一言不发地抱着昏迷的瞿寻洋转身离去。


    空荡的崖边,狄斯、赫伯、莱德三人缓缓从地上起身。


    狄斯望着连鹤,郑重开口:“他刚刚说了什么?求你,务必一字不差翻译给我们。”


    从认识瞿寻洋到现在,连鹤只见过他胆小怯懦温顺柔软的模样。


    就算偶尔闹点小情绪,也只是孩子气的小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瞿寻洋这样失控暴怒的模样。


    明明嗓子都已经嘶哑破损,每一声嘶吼都该让他疼痛,可他刚才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怒吼宣泄。


    那怒意仿佛恨不得将狄斯三人生吞活剥。


    这一幕让连鹤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的向导,是被眼前这三个男人硬生生气到晕厥的。


    但他也知道狄斯三人现在的状态也不会比瞿寻洋好过多少。


    虽然他一直看不清他们对李霖的真实感情,但从瞿寻洋的控诉来看,他们以前的所作所为确实冷漠残忍。


    可昨夜在悬崖底下搜救时,他也是看着这三人的情绪一点点崩溃。


    他们表现出来的慌乱和绝望,也不像是毫无感情的伪装。


    只是这些纠葛,连鹤懒得深究。


    换作从前他根本懒得掺和别人的爱恨纠葛,更不会费心去翻译这些琐碎又混乱的话语,有些委屈与悔恨本来就难以精准转述。


    但这段时间并肩作战,他和狄斯三人也算培养出了默契。


    战场上最容易滋生惺惺相惜的战友情谊,他们已然算得上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看着三人此刻追悔莫及失魂落魄的模样,连鹤只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纯属自作自受。


    最终他还是耐下心来,尽量完整客观地将瞿寻洋刚才所有的控诉与愤怒,一一翻译转述。


    等他说完后,狄斯和莱德默然不语,唯有赫伯脸上血色尽褪……


    ……


    返程的飞机上,瞿寻洋静静坐着,身边躺着昏迷的易屿桀。


    驾驶飞机的是许渊和楚知南。


    瞿寻洋今天才知道驾驶飞机也是哨兵的必修技能。


    只是楚知南是在觉醒能力后才开始学习,熟练度稍逊其余三人,平日里基本轮不到他操控。


    这次返程,易屿桀昏迷未醒,连鹤也没有一同随行,所以才轮到他来驾驶。


    狄斯三人恳请连鹤留守基地,代为看管一众关押的重要犯人。


    而自从李霖跳崖后,狄斯、赫伯、莱德三人便没有回来过。


    听连鹤转述,他们三人还在崖底搜寻。


    瞿寻洋听后只觉讽刺,他觉得那三个人不过是为了弥补心里的愧疚与悔恨罢了。


    那边关押的犯人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连鹤应允了他们的请求,独自留守基地善后。


    而瞿寻洋身心俱残,易屿桀也急需救治,两人都耽误不起。


    所以在瞿寻洋从愤怒晕厥中醒来后,他们便立刻启程去往M庇护区了。


    那两针药剂除了最初让他痛不欲生之外,后续身体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


    既没有不适感,也没有觉醒任何超能力,仿佛从没被注射过药剂一样。


    可易屿桀那一针药剂带来的影响却无比致命。


    自从被连鹤打晕后,他就一直沉睡不醒。


    其实在昏迷之前他就已经丧失了自主意识,整个人被原始本能支配,完全失控。


    战机顺利抵达庇护区时,医护与研究人员都已经在现场等候接应。


    飞机刚停稳,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分别将瞿寻洋和易屿桀抬上担架。


    瞿寻洋被送往庇护区医院接受治疗,状态特殊的易屿桀则被直接送往专属研究所观察救治。


    除此之外,研究所的工作人员还抽取了瞿寻洋的几管血液,用来后续对比研究。


    原本许渊打算陪着瞿寻洋,但楚知南寡言不善沟通,而易屿桀的情况复杂特殊,需要多方交流沟通病情。


    最终许渊跟着易屿桀去了研究所,楚知南则陪着瞿寻洋前往医院。


    医院里,瞿寻洋骨折的右手被重新固定上石膏。


    主治医生看着他的伤势,皱着眉严肃地说了一大段专业术语,瞿寻洋一句没听懂。


    后来还是楚知南告诉他,医生表示他的右手在短期内反复骨折,已经留下了隐患,如果再受伤,大概率会造成惯性损伤。


    瞿寻洋才知道,第一次给自己打石膏的也是这位医生。


    楚知南:“他还说我们身为S级哨兵,没能护住自己的向导,是严重的失职。”


    瞿寻洋听后轻笑:“没想到这位医生这么护着向导。”


    可楚知南却沉声道:“他说得没错,我们自诩实力强大,却连最该守护的人都护不住,的确是我们失职。”


    但赫伯有错,楚知南他们又没错,易屿桀现在还在昏迷着呢。


    “这次只是意外,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


    楚知南沉默了许久,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嗯,还好你没事。”


    就算没谈过恋爱,瞿寻洋觉得自己这次应该也不会是自作多情,如果楚知南对他没有感觉,凭他冷漠的性格,怎么可能对他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又说出这么暖心的话呢?


    耳边是自己擂鼓般激动的心跳,心里冒着酸酸甜甜的粉红泡泡,瞿寻洋知道自己现在脸一定是红了。


    “楚知南。”


    “嗯?”


    楚知南抬眼看向他,猝不及防撞进瞿寻洋亮晶晶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澄澈又真挚,让他微微失神。


    “那个……”


    瞿寻洋从小到大从没对任何人动过心,更别说主动表白。


    换做以前,他哪里能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上这四个人。


    可感情就是这么神奇,或许是因为和他们朝夕相处亲密接触,又或许是次次危难下他们的拼命相护,又或许是……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理由,他已经沦陷,也承认对他们动了心。


    现在他只需要他们对他的感情给予回应,他也迫切地想要知道他们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他很羞涩,但现在氛围正好,正是表白的好时机。


    当初被敌人抓走后,他以为连鹤几人全都战死在了前线,那时候他最后悔的就是没能亲口对他们说出自己的心意。


    也正是因为认定他们都已经死了,他才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从前他哪怕身陷绝境,满心恐惧绝望,也会抱着一丝希望去寻找活下来的机会。


    可那次他却轻易放弃了所有希望。


    那时候的他像是默认了自己的结局,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所以这一刻也让瞿寻洋更加坚定了心意,不想再错过眼前的机会。


    见他迟迟不开口,楚知南问道:“怎么不说了?”


    偏偏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一下推开,一个护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对着楚知南说了几句话。


    楚知南神情凝重地快速起身,原本要马上离开,但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匆匆对瞿寻洋说了句:“易屿桀那边有情况,我要过去一趟。”


    看他们的反应,他也能猜到肯定是易屿桀那边情况不好。


    都这样了,瞿寻洋哪里还有心思表白,赶紧说:“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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