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目所及全是鲜红的血迹。


    瞿寻洋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李霖的身体。


    还好,身体是热的。


    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还活着。


    可李霖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昏沉不醒,他满脸痛苦,唇间不断溢出微弱的呜咽。


    李霖现在的状态岌岌可危,急需立刻医治。


    可这里是不见天日的囚笼,破败肮脏的仓库里不可能有急救药品,瞿寻洋束手无策。


    如果向导之间也能互相治疗就好了。


    瞿寻洋四处张望,扫视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妄图找到一点能用的东西,哪怕只能帮李霖缓解一点痛苦也好。


    这时威廉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李霖,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了他的身上。


    瞿寻洋突然一把抓住威廉的手,激动地对他说:“药!你去找那些人问问有没有药!”


    他想到先前被抓过来的向导能在这里生存这么久,或许会有一些急救药品在身上,尽管这个可能性也非常低,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只是语言不通让他没办法去求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威廉身上。


    威廉听不懂中文,只能焦急地用英文反复追问瞿寻洋想要做什么。


    语言不通,瞿寻洋只能不停用肢体动作比划。


    他先指向周围那些被关押许久的向导,又低头指向重伤昏迷的李霖,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次望向人群,一遍遍重复着“药”这个字。


    不知道威廉是理解了他的肢体动作,还是他明白过来李霖现在急需治疗了,他终于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去向其他向导求助。


    威廉挨个哀求,绕着人群求助了整整一圈,最后一无所获,什么药都没能借到。


    瞿寻洋心灰意冷。


    以李霖现在的伤势和高烧状态,得不到治疗很可能撑不了多久,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和威廉小心翼翼地将李霖挪到仓库角落相对安稳的位置。


    随后瞿寻洋脱下自己的外衣,一点点替李霖擦拭身上的污渍与血迹。


    越擦心里就越难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李霖身上布满虐待伤痕,有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看着触目惊心。


    眼前的一切让瞿寻洋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很心疼李霖,也很害怕。


    怕李霖撑不过去,也怕自己即将变成下一个李霖。


    他只能紧紧握着李霖的手,时刻感受他微弱的脉搏跳动,生怕一个眨眼这微弱的心跳就会停止。


    到了下午,送饭的人和昨天一样粗鲁地将两大桶劣质食物扔在地上,然后就转身离开。


    这一次瞿寻洋也起身跟着众人凑过去,强迫自己张口吃下一口食物。


    可那浑浊肮脏的食物入喉的瞬间,强烈的生理反胃袭来,他张嘴就全都吐了出来,弯腰干呕了好几下。


    周围的人满脸不耐,粗暴地将他挤开,生怕他耽误自己吃饭。


    最终瞿寻洋依旧什么都没吃,只能回到角落重新守在李霖身边。


    相比之下威廉的承受能力更强,硬生生逼着自己吃下了几口,勉强垫了垫肚子。


    自始至终,路易都缩在那里冷眼旁观着一切。


    瞿寻洋已经饿得不行,他靠着墙壁抓着李霖的手,脑袋一阵阵发晕,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直到掌心传来一丝微弱的挣动,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天已经黑了,漆黑的仓库里只有高处的小窗漏进微弱的月光。


    “李霖,你醒了?”瞿寻洋有些激动。


    李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身体虚弱地动了一下。


    瞿寻洋连忙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让他的脑袋垫在自己的大腿上,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一点。


    李霖的呼吸微弱滞涩,喘两下就要停顿换气,每一次呼吸都仿佛非常痛苦。


    李霖的状况明显比之前更差了,身上的温度也更烫了。


    身上的伤口没有经过妥善处理,再加上昨夜遭受的虐待,一切的一切只会让他的身体状况飞速恶化。


    以现在的处境和伤势,李霖撑不了多久。


    可他就是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连鹤他们生死未卜,现在只剩下李霖是和他最亲近的人了,可现在……


    瞿寻洋再也承受不住,低头痛哭起来。


    “……寻洋……别哭……”


    耳边忽然传来李霖沙哑破碎的气音,虚弱地安慰着他。


    这反倒让瞿寻洋愈发崩溃,他哽咽着不停道歉:“对不起,都怪我,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帮不了你……对不起李霖,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不怪你……寻洋……靠近点……我有话和你说……”


    李霖每说一个字都费尽全身力气,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瞿寻洋立刻止住哭声,连忙俯身将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是A级向导……包括威廉……”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李霖脑袋一歪再次陷入了昏迷。


    瞿寻洋静静坐着,重新握紧他的手。


    李霖的叮嘱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他终于明白昨天路易对那些哨兵说了什么,才会让李霖被选中带走。


    绝境之中为了自保牺牲他人或许是人性本能。


    可即便懂得这个道理,瞿寻洋依旧对路易生出了怨恨。


    又是一夜无眠。


    瞿寻洋察觉到李霖的体温在一点点往下掉,身体渐渐发凉时,他彻底慌了神。


    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紧紧将李霖搂进怀里,拼命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对方冰冷的身体。


    他心如死灰,以为李霖就要这样撑不住,死在自己怀里了。


    可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李霖竟然缓缓醒了过来,气色和精神看着比昨晚好转了不少。


    瞿寻洋却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再次痛哭流涕。


    “寻洋,你别哭了……咳咳……我真的好受一些了。”李霖虚弱地咳嗽着。


    瞿寻洋哭得哽咽,断断续续地问:“怎么可能……你是不是、是不是在骗我?”


    “是真的。”李霖握住他的手,还用了点力道证明自己的状态,“我真的感觉好一些了。”


    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瞿寻洋能感受到李霖的体温正在慢慢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又惊又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有自愈的能力?”


    李霖摇了摇头,虚弱道:“我猜应该和他们给我打的那一针药剂有关。”


    “什么药剂?”瞿寻洋问。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我被带走之后,他们直接给我注射了一支针剂。”


    瞿寻洋:“他们居然连向导都抓来试药?”


    “我也不知道,”李霖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注射之后我全身发热,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给我打的是催情的药剂。”


    瞿寻洋还是不放心道:“那你现在是真的感觉好多了吗?”


    “嗯,真的感觉好一些了。”


    瞿寻洋又带上了哭腔:“还好你撑过来了……我真的快要吓死了。”


    李霖轻声道:“其实昨天我自己也以为我要死了。”


    瞿寻洋咬牙:“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人!居然把你折磨成这样。”


    李霖苦笑:“他们早就泯灭人性了,只是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这句话让瞿寻洋再次沉默下来。


    良久,他还是问道:“昨天你提醒我隐藏等级,是不是路易出卖了你?是他告诉那些人你是A级向导,所以你才被抓走的?”


    李霖没有否认。


    瞿寻洋生气道:“他也太恶毒了。”


    李霖苦笑了声:“人性本来就自私,为了自保无可厚非。”


    瞿寻洋无法接受李霖现在的大度:“就算他是为了自保出卖你,可他从头到尾没有感到愧疚。你被折磨成这样回来,他从始至终冷眼旁观,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李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他巴不得我死,又怎么会觉得愧疚。”


    “为什么?”瞿寻洋不懂,“难道就因为你现在还喜欢狄斯他们?还是说你帮他们疏导就让他这么恨你?”


    李霖只否认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抱歉,我不问了。”


    李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缓缓道:“对不起啊寻洋,其实上次我骗了你。”


    “什么?”瞿寻洋愣了一下。


    “就是我之前跟你说我和狄斯他们交往过的事。”


    “嗯?”


    李霖难堪地坦白:“其实我没有和他们交往过,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地纠缠他们。这件事太丢人了,我实在说不出口,所以当初骗了你,对不起。”


    瞿寻洋:“原来是这样,没关系的,喜欢本来就不受自己控制,我能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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