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茂丰微微叹了口气：“好，路上小心。”
何舒雯用手帕不停地擦眼泪，轻声对沈柏昭说：“那就拜托你了，他以前一向听你的话。”
沈柏昭扶着明澈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
他对明茂丰夫妇点头示意：“那我们先走了。”
等到沈柏昭一走，何舒雯才感叹：“建伟的大儿子还是这么有担当，可惜明澈不是女孩，否则我也不用这么烦心了。”
明茂丰无奈地看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何舒雯摇了摇头，自嘲道：“糊涂话。”
她若有所思道：“之前小澈还和我发脾气，说柏昭待他不好，我那时候真以为他们断了联系。所谓患难才见真情，你看现在的局面，有谁愿意像他这样，上赶着趟我们家的浑水。”说到这，何舒雯露出一丝苦笑。
在决斗没有结束之前，不少聪明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而不是先站队。
也不知道沈柏昭是出于沈建伟夫妇的授意，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沈柏昭主意大，这是不少人都知道的。
明茂丰沉默了一会儿，深深注视着何舒雯——她的面容已经不复当年般娇嫩可爱，可她就是她，谁也不能替代。
然而他们的家庭注定少不了利益纠葛，这些年无形的争夺从未停歇。一旦他们有丝毫让步，相信他的好弟弟明茂林一定会将他们一家三口扫地出门。
明茂丰搂着夫人的肩膀，温柔的说；“舒雯，辛苦你了。”
何舒雯抬眸望着她携手半生的丈夫，微微一笑：“跟着你，我不怕。”
明茂丰也微微笑了：“是啊，有你陪着，我才能一直走下去。”
他望着远处在人群中央里的明茂林，明茂林也刚好看向明茂丰，兄弟二人远远对视。
明茂林对明茂丰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明茂丰轻声说：“走吧，爸爸走了，可是我们的事情还没结束。”
佟章文站在一旁，看沈柏昭将明澈放到后座。
“带他去哪？”佟章文问。
沈柏昭坐在副驾驶位，关上车门：“去我的公寓。”
一路上，佟章文都在揣测沈柏昭的想法，譬如沈柏昭当年为什么选择明迪这样一家初出茅庐的小公司合作游戏项目——即使明迪是明茂集团的子公司；或者沈柏昭为什么不顾公司高层的阻拦，一意孤行地要与明迪续约；以及，为什么要把漩涡中心的明家嫡孙带回自己家。
沈柏昭一向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佟章文跟他做事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对谁热情过。
等红绿灯时，沈柏昭淡淡地看他一眼：“有话直说。”
佟章文觉得自己还是要搞清楚他们二人的真实关系，以便于自己往后的工作。
佟章文小心翼翼地试探：“柏昭，沈总知道您要把他带回去吗？”
沈柏昭说：“以后会知道的。”
佟章文吸了一口气：“那之后和明迪的合作......”
沈柏昭的指尖搭在穿着西裤的膝盖上，轻轻敲了敲：“明茂林收购不了明迪。”
佟章文匪夷所思地看着沈柏昭。
沈柏昭与佟章文对视，他黑沉沉的目光满含深意：“因为我不答应。”
第15章 带他回家
沈柏昭说完这句话后，佟章文就闭上嘴，安静开车。
此刻佟章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脑海里各种画面疯狂转动。
他想起一年前，明澈作为明迪的负责人前来洽谈商务事宜，佟章文送明澈下电梯回来后，发现沈柏昭不在办公室，而是极为罕见地出现在吸烟室里。
佟章文记得他当时非常诧异，轻轻叩门：“柏昭，你吸烟？”
沈柏昭垂头点燃一支烟，指尖漫不经心地夹着，在烟雾缭绕里，投来一个淡淡的眼神。
他没有回答佟章文，而是很少见地问了他一个有关私人感情方面的问题。
“听说你和前女友复合了。”
佟章文有些诧异地看向沈柏昭：“我们压根没有分手。”
佟章文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前两年她去海外工作，联系比较少而已，现在她已经回国了。”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回忆起了当初失联数日的辛酸。
沈柏昭轻笑，吸了一口烟，薄唇缓缓吐出淡薄的烟雾，没有再说话。
佟章文原本他想问明迪合作的工作问题，但在此刻，似乎显得不合时宜，于是他沉默地关了门出去。
红灯亮起，车稳稳停下。
佟章文瞄了一眼后视镜——沈柏昭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明澈枕在他的腿上，还没醒来，双眼安静地闭着，脸苍白而瘦削。
绿灯行。
佟章文收回视线，他利落的一脚踩下油门。
等他们到达沈柏昭的私人公寓楼下，明澈仍在沉睡。
佟章文打开后门，安静地等在一旁。
沈柏昭弯腰，把明澈打横抱了出来，就在这时候，明澈稍稍清醒了。
他闻到熟悉又陌生的属于沈柏昭气息，初闻清冽疏离，回味却藏着化不开的深沉。
明澈眯着眼抬头看，这个角度只看到沈柏昭线条紧绷的下颌线，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明澈声音很哑，透着虚弱，不甚清醒含糊地叫了声：“柏昭哥。”
佟章文难掩眼神的惊诧，望向沈柏昭。
只见沈柏昭垂下眼淡淡看了明澈一眼，脚步没有停顿，打横抱着他朝外走。
佟章文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跟在后面默默关上车门。
这是一栋隐私性很好的独栋别墅，位于市中心不远的高端住宅区，寸土寸金，价格不菲，距离恒盛大厦车程四十分钟。
别墅共三层，是沈柏昭的名下私产，在工作繁忙之时会在这里居住。
玄关处的感应灯在脚步声里依次亮起，冷调的哑光黑金属门框嵌着整块磨砂玻璃，指纹锁解锁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沈柏昭抱着明澈进门，回头看了佟章文一眼。
佟章文站在玄关没有进屋，很识趣地说：“那我先去楼下等。”
等到佟章文关上门，别墅里一片安静。
整个别墅里找不到任何家庭照片或鲜活的绿植印象里，也没有多少居住的气息，一楼的客厅只在穹顶嵌着三排线性灯带，光线漫反射在微水泥墙面上，像蒙着一层薄雾的冰面，沙发是深炭灰色的荔枝纹，面前茶几上摆着烟灰缸，旁边是一包新拆封的香烟。
明澈被放在沙发上，他扶着头，脑子里一片晕眩，还迷迷糊糊地想着，他记得沈柏昭不吸烟，不过过了这么些年，沈柏昭的喜好和习惯或许早已改变。
开放式厨房，流理台干净透亮，沈柏昭打开直饮机给他倒了杯温水，坐在一旁。
明澈一言不发地接了过来，慢吞吞地喝着。
大约过了十分钟，明澈惨白的脸色稍稍好转，沈柏昭目光平静，率先发话：“你这段时间住在我这里，这也是明叔叔的意思。”
明澈的手指纤长细白，指腹摩挲着玻璃杯，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又给你添麻烦了。”
沈柏昭平铺直叙：“我查到了一些关于你车祸的线索，想不想知道。”
一声惊雷在耳畔响起。
看来的确是人为的，究竟是谁要害他？
这个答案并不难猜，明澈心想，只是自己醒来时间太短，唐阁没有告诉他别的信息，但是沈柏昭不同，他做事向来稳妥，一定是有证据在手，才会抛出这个话题。
明澈不自觉打量着沈柏昭的脸色，此时此刻，沈柏昭也正在注视着他，漆黑睫毛下的目光深邃无波，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变成猫的那场幻梦还未在记忆里褪色，明澈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还没有卸掉对沈柏昭天然的信任和依赖。
于是明澈尽力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诚恳，低声问：“柏昭哥，可以告诉我是谁做的吗？”
他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显得露出的脖颈格外纤细白皙，不堪一握。
“就这样求我？”
沈柏昭显然不满意，他忽然伸出手，温热有力的手指抬起明澈的下巴，令他抬起头来直视着自己，语气平淡，却蕴含一丝森冷：“明澈，五年前说再见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吗？”
距离太近，明澈的心脏砰砰直跳，不受控制，而他避无可避，面对着沈柏昭锐利的眼神，他老老实实地闷声回答：“没有想到。”
沈柏昭嗤笑一声：“看来这些年你也没什么长进。”
沈柏昭松开了明澈的下巴，指腹在他苍白的锁骨处轻点了下：“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等等！”明澈咬了咬牙，抬起脸来，仰视着熟悉又陌生的沈柏昭：“过去......是我的错，现在还请柏昭哥帮我！”
沈柏昭说：“你的道歉太轻巧了。”
他站直了身体，身量颀长高挑，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沈柏昭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我还有事，你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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