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恍惚惚地抚摸自己的脸,他不是出车祸成了植物人?此刻为什么不在病床上?那只猫呢?难道他就是那只猫?
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明澈用力掐了自己,感觉到了疼痛。
他走到床前,沈柏昭睡得很沉,没有醒来。
明澈轻手轻脚打开沈柏昭的衣柜,翻出一件短袖套在身上,沈柏昭的身量比他高大,短袖下摆垂在大腿边,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翻找内裤,他想找一条裤子穿,可沈柏昭大多是长裤,他翻找着,不小心碰倒了一瓶香水,一股熟悉的冷调香水味拂面而来。
明澈都没注意那香水是放在哪个角落的,他凭感觉手忙脚乱摸索到那个方形的香水玻璃瓶,终于把它放好,他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明澈又在柜子里面翻了翻,终于摸到一条宽松短裤。
空调的凉风传来丝丝凉意,明澈有些冷,他缓缓走到沈柏昭的床边,沈柏昭的短裤穿在他身上,能盖住大腿。
明澈坐了下来,盥洗室的灯没有关,模糊地照亮这片空间。
明澈安静地注视着他的睡颜。
刚刚在窗台上,他梦到了过去的事情,对比这些年近乎无情的冷漠,沈柏昭从前待他算是非常好。
像是一个温柔而遥远的梦。
明澈深深凝视着他,指尖触碰到沈柏昭的眉骨,他指尖一颤,又沿着眉骨,滑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最后抚摸上沈柏昭柔软的唇。
或许是房间里太过寂静,暖黄的灯光暧昧不清,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好似只有他们两个人,躲在一个安全隐蔽的角落里,无人知晓,无人窥探。
明澈缓缓俯下身,在沈柏昭的唇角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这个吻朦朦胧胧,像一只翩然而至的蝴蝶在小心翼翼触碰他微凉的薄唇。
明澈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震动,他的吻黏人又青涩,不会索取,只会胆小而游移不定地在唇齿间试探,独属于沈柏昭的清冷气息让他头昏脑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像一个小偷,在窃取来自沈柏昭的温情。
就当他不敢再继续,正要结束这个偷吻时,明澈缓缓睁开眼,他迷离潮湿的目光倏地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
沈柏昭不知何时醒了。
明澈浑身一僵,脑中仿佛有一根弦猛然断裂开。
——完了。
明澈迅速往后退,却被沈柏昭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眯起眼,语气危险:“明澈?是你?”
第13章 雷雨
明澈的手腕被紧紧握住,他的手那样冰凉。
沈柏昭分辨不出这是虚影还是现实,没由来地想起明澈那场车祸发生当夜的暴雨。
沈柏昭想问他,出事的时候痛不痛?
两人许久没有离得这样近,沈柏昭的眼睛形状漂亮,此刻,那双漆黑的双眸正死死地盯着明澈:“怎么不说话?”
他的语气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明澈微微偏过头,躲避他的视线。
就在僵持之际,耳畔传来低沉的闷响——是一楼的西洋钟响了,房间里面这样寂静,听到钟声只响了一声,就停了。
凌晨一点。
正是更深夜露时。
明澈的睫毛垂落着,半张脸藏在神秘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神色。
沈柏昭紧紧抓着的手忽然一空,这空空荡荡的卧室内哪里还有别人的影子。
沈柏昭一下清醒了过来,猛然睁开双眼。
明亮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一只放大的猫脸出现在眼前。
沈柏昭闭了闭眼,伸手摸了把猫头,他还没有从那个梦里抽离出来。
“喵!”猫用头蹭了蹭沈柏昭的手。
沈柏昭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床。
早晨的清风从窗口吹进来,将那晦暗不明的梦一扫而空。
猫跟着沈柏昭,一步不离,嘴里叫个不停。
沈柏昭换衣服的手微微一顿,瞥它一眼:“饿了?”
沈柏昭抱着猫下楼,沈玉扬已经准备出门,他看见沈柏昭,就回头和他打招呼:“哥,我待会就去泰安了。”
沈玉扬今天穿着修身的高定西服,头发用发胶打理过了,他长相精致,仪表出众,穿正装显得格外得体。
听到弟弟要去泰安市,沈柏昭皱了皱眉:“不是让你跟我一块去?”
沈玉扬笑了笑:“我拉到了一个新投资人,对方邀请我今天见面谈。”
这时沈柏昭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佟章文的电话。沈柏昭单手抱着猫,拿起电话接了:“章文,什么事?”
佟章文那头声音有些嘈杂,他压低嗓音说:“明迪出事了,明茂林要收购明迪的股权!”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沈柏昭语气微重:“明茂林?”
他随即吩咐道:“我知道了,现在立刻通知负责明迪有关项目的人,半小时后开会。”
佟章文立马着手去安排此事。
沈柏昭挂断电话,静了片刻,他对沈玉扬说:“公司有急事,你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沈玉扬朝他挥挥手:“放心吧。”
沈柏昭看着他上了司机的车走了,刘妈跟出来问:“早饭带到公司去吃吗?”
“不吃了。”沈柏昭坐上车。
他的猫不知道为什么也跟了出来,拽着他的裤脚不给他走。
刘妈“哎呦”一声,连忙弯腰把猫抱起来:“桔子,你主人要去上班了,听话。”
猫被刘妈抱在怀里,和她一齐目送着沈柏昭离开。
这时候,天空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
刘妈嘴里念叨着:“今天就说要下雨,恐怕还不小呢。”
沈玉扬的车行驶到路程一半,天迅速阴沉下来,忽然雷雨大作,雨点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
小刘开了雨刮器,说:“小沈总,前面可能有点堵车。”他是刘妈的儿子,这么多年一直在沈家工作,去年刚结婚,温太太还给他封了个大红包。
沈玉扬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不超过十个字,但沈玉扬看了很久。
他面色难看,修长的手指用力捏着手机,连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过了几秒,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刘哥,前面靠边停车。”
在雨声中,小刘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停车?”
沈玉扬语气很轻地说:“嗯,靠边停车,我要下去。”
小刘试图阻拦:“小沈总,外面下好大雨,您一下去就要被淋湿了,有什么事情您交给我去办吧。”
可沈玉扬却摇了摇头:“不用,有人来接我去泰安,你待会先自己回去吧。”
小刘劝说无果,只好照做。
他打了右转向灯,在路边停稳了车。这时候,正满心焦急的小刘从后视镜看见一辆不知从哪里来的,如同幽灵一般的黑色轿车缓缓降低了车速,正正好停在他们车后面。
车里一时间安静,只听见外面下雨的声音。
沈玉扬半晌才开口,声音很低沉:“刘哥,你别下车,也不要和我哥提这事。”他叹了口气,收拾了自己的手机和数据线,放在随身的包里。
小刘忍不住扭过头,对沈玉扬说:“您好歹跟我说些什么,否则我没法和家里交代。”
沈玉扬摇了摇头,仍是不发一言地拿起伞准备下车。
“哗啦啦——”
沈玉扬一打开车门,铺天盖地的雨便淋了下来,他狼狈地撑着伞,雨水拍打着伞面,皮鞋溅上了水珠,他走到后车车门前,裤腿已经被雨刮湿了。
小刘听从沈玉扬的吩咐,他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偷看,但是视力极好的他仍能通过后视镜观察——小沈总撑着伞靠近车窗,似乎对车里的人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一只明显属于男性的右手从车窗伸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着的雪茄。
沈玉扬是不会抽烟的,他显然愣了愣,随即反应很快地想要去接。
那只戴着手表的右手微微一躲,沈玉扬抬起头,抿了抿唇,雪茄再次放在沈玉扬的鼻尖,辛辣的烟草气扑鼻而来。
沈玉扬侧过头,露出漂亮的喉结,从下颌到喉结,再到隐没于白色衬衫领口的锁骨,那像素描本上一条利落漂亮的弧线,就着那只手吸了一口烟,忍住没有呛咳起来,但眼眸通红,好似要流出眼泪来,连鼻尖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车门打开,沈玉扬上了车。
小刘咬了咬牙,死命盯着那辆车的车牌号,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雷雨中。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刘妈关上家里的门窗。
明澈有心无力地趴在沙发上,看来他跟不了沈柏昭去公司,正郁闷着,刘妈把他抱起来:“桔子,刘妈给你剪剪指甲吧。”
......不,他不想。
明澈在刘妈怀里拼命挣扎起来,终于蹦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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