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整日放着冰鉴,里边还镇着葡萄、荔枝这类的果子,小六子端了一碟出来给苏净元剥好皮放入另一个冰玉碗里,葡萄圆溜溜的,甜中带着一丝酸意,剥好皮的荔枝晶莹剔透,果肉脆甜。


    苏净元正看着赵弃写的信,梁国派出了他之前的手下败将迎战,字里行间都在说他有多厉害,每一个字都在透露着想要他家好元宵夸夸他的意思,苏净元忍不住眉眼一弯。


    没脸没皮。


    苏净元回信时,没有特意隐瞒发生了什么,还学着赵弃写信的口吻将自己当朝斩官一事写了上去,让对方放心,随后提到昨日的信没有到,他对了下信纸上的落笔时间,想必是昨日那封的信纸,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信鸽传信速度很快,但也很容易丢失,被人射杀或是遭到天敌。


    赵弃离京已有差不多两个月,期间信鸽送往乾清宫的信纸少说也有四十余封,苏净元将信纸收好放在金丝楠木做的木盒子里,整整齐齐地叠放。


    苏净元轻轻摩挲着信纸,算着书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月便会传来赵国大捷的消息,而也是这时儒派起兵,企图控制住赵国,并安插内奸,待梁国大败或是灭国,便吩咐对方即刻动手,让赵弃死在战场上,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必经过他这一世的插手,儒派应该很快就要忍不住动手了。


    儒派那帮人安静了差不多一个月,期间苏净元继续我行我素,更加坚定了他们要起兵“清君侧”的念头,京城内肆意传播着奸臣的“罪孽”。


    “你是说蔺氏一家在昨夜被灭门了?”


    今日不用上早朝,苏净元醒来时已经是巳时,刚用完早膳就听到十鸠回来跟他禀报此事。


    “阖府上下七十八人口,无一存活,皆被杀死。”


    苏净元面色微凝,语气不禁染上几分狠劲,“这是冲我来呢。”


    果不其然,午时,京城便把蔺府被灭门一事安在了苏净元头上,更加坐实了对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奸臣,此人不除,朝廷永无安宁之日。


    先前说明白话的人也缄默了不少,蔺府挂上了白灯笼,柳成亲自为其下葬,纸钱好似要随风飘到皇宫处,府外围满了要看这灭门惨案的百姓,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声,“哎你们快看!”


    这日起了风,撒落的纸钱被风带到天上。


    “那方向……不是皇宫吗!?”


    “这是死不瞑目吧?还真是那位做的,这么狠心啊。”


    “蔺大人平日为官清廉,被尸首分离不说,如今连府中的无辜之人都不放过,这种人怎么还能活在这世间上?就该下地狱入油锅!”


    这一灭门惨案,京城百姓议论了好几天,可都没有见苏净元或者有其他官员出来解释一声,这无疑是变相承认了。


    是苏净元,是他派人去灭了蔺府。


    ……


    “主子,夜里起风,当心着凉。”


    小六子拿了一件单薄的披风给苏净元披上,如今已是暮秋,对方就正站在窗口处,很容易着了风寒。


    苏净元披上披风,抬头望着夜幕中悬挂的明月,“第几日了?”


    小六子心知对方问的是什么,自从蔺府被灭门后,各个大臣均不敢上朝,请病假事假的都有,除去这些,就是以儒派为首的大臣,公然与苏净元敌对,扬言称要给个交代。


    如今已过去五日。


    小六子毕恭毕敬地回答,苏净元不禁握上了手腕处的金镶玉镯子,眸光泛冷,沉声道,“十鸠。”


    “属下在。”十鸠拱手。


    苏净元淡淡地问着,对即将到来的战乱丝毫不惧,“城外柳成的兵马来齐了?”


    “三日前,柳成兵马抵达京城郊外,在华阳山落脚,山脚下有小兵把守,这几日陆续有兵马到齐,算着人数,基本是来齐了。”


    “小世子呢,找到了么?”


    蔺府被灭门,苏净元曾派人去找过一番,小世子和苏家小姐的尸体并没有见到,很有可能是趁着这次灭门,将她们母子二人转移到了更安全隐秘的地方。


    十鸠摇摇头,“并没有,属下怀疑,苏家小姐是出城安顿好苏家府兵,至于小世子,应该还在城内,这几日属下命人私下排查过,并无幼儿出过城门。”


    苏净元眼眸微暗,似是在思忖什么,“小世子他们是不会再让其出现在外人眼里了,儒派想要打的旗号是清君侧,后面还会针对皇上,逼其退位,又或是……”苏净元没再往下说,话音一转,“派一两个人去找小世子就行,无需耗费过多。”


    “是!”


    “城外援军如今是谁坐镇?”


    十鸠:“按照您的吩咐,如今是北疆的林蔚将军,城内依旧是昭武将军镇守。”


    苏净元眼睫微颤,不知为何,他总有种预感,今夜注定不会太平。


    他微微颔首,“传令,京卫军以及禁军中,凡不听皇命者,直接就地格杀,赏金五十两。”


    第185章 苏映辞


    子时三刻,苏净元才堪堪把全部事情吩咐下去,还没歇上一歇,京城门口就发生了兵变。


    “你们做什么?!”一位身穿甲胄的男子拿着火把匆忙赶来,看着眼前守城门的士兵互相残杀,瞬间拔出腰间的长剑,对着残杀同僚的士兵怒喝道。


    士兵脸上还沾着血渍,闻言冷笑一声,“为此等奸佞之臣守城门,我们不做!这些都是苏净元的走狗,杀了便杀了!”


    “大胆!你们还想造反不成?!”


    “那便造反!”


    话音一落,随着周围士兵拔刀相向,齐刷刷地剑吟声回荡在耳边,火把被风吹的摇曳,照亮着手持火把人的脸庞,以及火光映着长剑的剑身。


    这场小小的兵变在天亮之前就被尽数镇压,城门墙上全是鲜血未干、横七竖八的尸体。


    传入宫中时,李文斐几人正与苏净元商讨着如何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大人,城门反叛者已尽数被杀。”


    苏净元摆摆手,“知道了,你先退下,继续守着城门,再有下次,”他顿了顿,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让他们多念念自己的家人,小心一块儿赴黄泉。”


    “是!”


    城门发生反叛一事,正好给了苏净元封锁京城的机会,毕竟没什么要紧之事,就封锁了京城,出入的百姓难免不会为此闹起来。


    “传令下去,即日起,京城内外,不准任何人出入。”


    李文斐:“想要让对方放松警惕,那便先以小化大,让他们以为我们都是贪生怕死、胆小如鼠之人。”


    城门死了十几名士兵罢了,就要害怕到封锁城门,任谁听了见了不想上前再进一步?


    苏净元这一通命令,果真令孔回书几人放声大笑,韩佑民捋了捋自己灰白的胡子,脸上神情颇为凝重,对此没有多少放松警惕,“诸位,我们还不能太过小看了苏净元,毕竟他身旁还有两条皇帝忠心的走狗。”


    孔回书眼睛微眯,忽地咬牙切齿道:“李文斐,哪次上朝不是为了替皇帝铲除异己?把皇帝不看重不信任的人全部参了一个遍,简直是枉为御史!”


    “李文斐近来不是和顾家走得挺近吗?”


    韩佑民倏地脸色沉了下来,“顾家自视清高,先前我曾私下邀约了一番,呵,直接拒绝与我,说不与官员走近,以免落人口舌,辱了他顾家的名声。”


    孔回书冷笑,“他顾家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开国功勋么,清高什么?如今那顾柏还不是跟李文斐等人走近了,顾家这哪是为赵国,分明就是皇室养的一条忠犬。”


    韩佑民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脸色依旧很沉,“算着时日,今日苏家府兵便到平淮一带了吧?”


    “正是,等到了平淮,便举着清君侧的旗帜直接攻向京城,到时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城门口,届时,将苏净元的人头斩下,挂在城门暴晒三月!以此来慰藉死去的同僚。”


    “好!”


    当日酉时,平淮出现了一批大规模的军队,直接将平淮的护城河拿下,旗帜迎风猎猎,每路过一处地方就会整齐大声地喊“清君侧”“铲除奸臣”这几个口号,沿途百姓没敢出门,门窗紧闭着,但也有不少青年,听到这等口号,热血沸腾,义无反顾地加入到叛军当中。


    叛军夜里直逼京城。


    城外火光冲天,连着华阳山,每隔几人就拿着火把,声势浩大,号角声吹响,将京城里熟睡的百姓也给唤醒,听着阵阵号角声,他们不由得惊慌起来,几个月前他们陛下才带着军兵前去梁国征讨,现在三更半夜的,怎么突然有了军队的号角声?


    挨家挨户有小孩的都被这号角声吓醒,不停地啼哭着。


    京城城门外,忽地异口同声,整整齐齐地大声喊着清君侧的口号,为首的叛军将帅正是不日前失踪的苏家小姐——苏映辞。


    她一手抓住缰绳,马儿待不住一刻,原地踏了几步,随后示意身旁的士兵喊话。


    “速速打开城门!速速打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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