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克制住自己,咳了几声,勉强平复下颇为激动的心情,“小臣已替陛下推算过命格,陛下得您在身旁,定然是长命百岁,福泽万年。”
“那便是无事咯?”苏净元再三确认。
钦天监:“此事还需小臣再推算全面些,不过,小臣替陛下推算的结果,也确实是一生无忧顺遂,还能安享晚年呢。”
苏净元多日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实在是不想再见到钦天监,总觉得对方出现没什么好事,他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钦天监离开之时,刚好信鸽便来了信,小六子拿过信,随后领着两名御膳房送甜点的小太监进殿,“主子,您瞧,皇上又写信给您了!”
算着时日,赵弃应该是到了战场营地,而早在点兵之时,守在江南与梁国边疆的边军已经开始军事演练,还让梁国给赵国一个交代,为何要安插密探在赵国。
各国中互相安插密探已是常事,就算被发现也只是要个交代,最好是能送谢罪礼的,梁国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赵弃会借此机会出兵征讨。
边军演练的那几天,梁国边军屁声都不敢放,缩头缩尾地躲在城门中,誓死不做回应,另外赶忙八百里加急将此事上报梁国朝廷,只不过梁国的国君是个怂的,立即命人搜刮金银财宝、美人宝马送往赵国,希望赵国能饶过这一回。
不过,梁国国君的如意算盘碎的噼啪响。
苏净元看着信上事无巨细的写出来,中间夹着一大段腻歪的情话,落尾还百般央求能不能画一张最新的画像送过去,好让他能一解相思,若是赵弃在旁边,苏净元肯定是要掐着人的胳膊,说对方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苏净元眉眼微弯,忍不住笑了笑,刚好前几日宫中新来了一位画师,为他作了一幅画,他即刻便让小六子去把画拿出来交给信使,亲手送过去。
之后提笔将钦天监说的话三两语带过,又不自觉地带着些撒娇埋怨的口吻,说钦天监吓人之类的话,落尾没有变,一如既往地写下了“望君平安归来”这几个字。
写完,他交给小六子。
信鸽扑哧几下翅膀,飞出了乾清宫。
次日早朝,苏净元还没有来,几乎满朝文武都会趁着对方不会早到这一点,提前一炷香到,随后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主要是针对苏净元,说他闲话的。
只是今日倒平静了许多,没几个人敢出声议论,毕竟这几日接连有官员被罢职,那些大臣生怕会引火上身,把自己半生争来的官职给烧没。
韩佑民到时,孔回书有些焦急地上前同他耳语,他蹙起眉,脸色倏地沉下去,示意孔回书等会推人出来就将此事拿来质问苏净元。
半晌后,苏净元缓缓走进殿中,韩佑民脸色更加沉了几分,瞥了眼身旁的孔回书,对方立即会意,将出头鸟推上前。
“苏大人。”蔺洲出声叫住对方。
苏净元眉头轻挑,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大人,可是有要事禀奏啊?”
蔺洲:“严大人托我前来问您一句,为何要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他罢职。”
此话一出,其余朝臣无不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处。
心里难免怪这位蔺洲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要是将他们全部罢职了他才高兴是罢!
苏净元浅浅一笑,语气上挑,“莫须有的罪名?是什么?是指读前朝禁书还是指结党营私?”
最后一句,好似是若有所指一般。
苏净元将目光落在了韩佑民和孔回书二人身上,随后定定地看向了蔺洲。
“苏大人休要含血喷人!”蔺洲被这方才那个眼神一激,怒火中烧,“严大人多年恪尽职守,读得都是圣贤书,行得那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行为。”
话顿,他嗤笑一声,又道,“不像是某位,小人做派。”
苏净元轻笑,“大人说这番话,好像是在说在场的某位大臣啊,谁啊,本官定要看看,谁才是小人做派。”
“在场狐假虎威,滥用职权的小人,不正是大人您吗?为了一己私欲,竟然随意罢黜官员,还有没有王法?!”
苏净元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止不住带上几分笑意,“在本官面前谈王法?”
他抬脚走到蔺洲面前,只离了四五步,“大人想要谈什么王法?本官说他们有罪,那定然是搜出了证据,你口口声声说本官小人行为,大人您说错了。”
蔺洲下意识身形一颤,有点被眼前的苏净元给吓住。
下一刻,苏净元慢悠悠地说道,“其实我呢,同皇上一般。”
话落,倏地刀光一闪。
腰间的长剑出鞘,对方的人头滚落在地。
第182章 清君侧
这场变故令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带血的“球体”滚到了一位大臣的脚下,黏嗒嗒的,带着新鲜的血腥味,半刻后,那位大臣猛地反应过来脚下的是什么东西,倏地瞪大双眼倒吸了一口冷气,冷汗直出,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处,好似堵住了他的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他赶忙退后好几步,撞到了另一位大臣的怀里,腿脚一软,忽地瘫坐在地。
众大臣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球体”,纷纷往后退了好几步,就连韩佑民那些人也不例外,朝堂内一片寂静无声,众人大气不敢一出。
半晌,韩佑民稳了稳心神,看向依旧执剑的苏净元,剑锋上沾着凝固住的血渍,声音倏地怒不可遏,但又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害怕,“苏净元!你竟敢、你竟敢当朝斩杀朝廷命官?!”
“韩大人,本官一早便说了,违抗皇命者,后果自负,这位大人竟敢质疑本官,那便是在质疑皇上,为何斩不得?”苏净元淡淡道。
韩佑民气得浑身发抖,好似被苏净元气得语无伦次,指了指对方,嘴里念着“奸臣”二字,其余大臣低着头,均不敢作声。
苏净元笑了笑,眉眼微弯,“韩大人糊涂了吧,在说什么呢?”
孔回书上前扶住韩佑民,深深地看了苏净元一眼,没有说什么,默默地将韩佑民扶稳,站在身旁,低声唤道,“大人,大人切勿气急攻心,当心身子。”
苏净元吩咐侍卫将尸体收走送出宫,孔回书倏地抬头看向他,“苏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人都死了,留在这观赏不成?”
孔回书攥紧拳头,忍着不去与对方起冲突,“好歹蔺大人也是四品官,就算是死了,也要将尸体送回他府邸才对,好让其家属将他入土为安。”
“孔大人可真是情义重呀。”苏净元悠悠道,语气含笑,像是在对孔回书嘲讽一般。
孔回书被这句看似无心之言刺得心痛,呼吸一滞,没有理会苏净元,心想着若不是自己将人推出去,或许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蔺洲向来嫉恶如仇,本来就对苏净元种种行为有所不满,在严华钧被罢职后,他找到了孔回书问该如何是好,是他让人去找了蔺洲,才导致了蔺洲枉死。
不,这不能怪他。
分明是苏净元!若不是苏净元随便寻了个理由将严华钧罢职,若不是他在朝堂之上狂妄到斩杀官员,蔺洲根本不会死。
经过今日苏净元当朝斩官一事,儒派的人显然是坐不住了,孔回书在退朝离宫之后,便直接去了韩佑民府邸。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孔回书刚抬脚跨过门槛,就听到一位同僚怒火中烧地大声吼道,还扔了一只杯子,“啪啦”地一声,碎了一地。
韩佑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攥紧拳头,“韩大人,苏净元这厮不除不行啊!我如今都不知道该如何向蔺大人的夫人交代。”说到最后还有些哽咽起来,接着说道,“好端端上了早朝,结果……人没了!”
“苏净元!不愧是皇帝选中的人,如此猖狂恣睢,韩大人,不能再等了啊!”
其余同僚也纷纷按耐不住,“是啊韩大人,再这般等下去,恐怕对付的就是我们了!”
“苏净元这是想把朝内不服他的人一一铲除,今日杀了一个四品官,说不定明日就能斩杀老臣!如此恶劣之人,就该同那赵弃一般!”一位官员狠声说道。
“大人,事不容缓,我们还是早些行动罢!”
孔回书也道:“是啊韩大人,如今小世子已然入京,我们的兵马也早已备齐,何须再受气?再不行动,怕是会有更多的人死于苏净元的剑下。”
“好了各位,稍安勿躁。”
韩佑民适时开口说道,“如今陛下不在京中,奸臣肆虐,滥杀朝臣,我等也是被迫无奈,为皇上清除奸臣讨还一个公道。”
“清君侧!”
孔回书眼眸倏地一亮,也兴奋激动起来,“清君侧!誓为陛下铲除奸臣!”
说得好听是清君侧,实则就是借此来谋反,待他们攻入皇城,将年仅三岁的小世子送上皇位,他们就能把持朝政,将赵国变成儒派心中所想的样子,以仁爱治国,从而平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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