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连忙上前替人脱下放到一边,“那主子您歇一会儿,别累着自己了。”


    苏净元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六子没有在屋子里待着打扰到苏净元,给人放下床帘后就退下,在门外候着,十七和十鸠也在门口守着,剩下的暗卫则是在暗处。


    苏净元听到“吱呀”地阖门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褥里,好似跟往常一般窝在赵弃的怀里,没过一会儿就皱着眉把被褥推开。


    一点也不好闻。


    他烦躁又郁闷地心想着。


    翻了好几次身子,就是心闷睡不着,连闭眼都觉得烦躁,睁着双眼不知道看向哪处地方,愣愣地发着呆。


    他平躺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床顶,眼睛倏地泛起一层水雾。


    苏净元又把脸埋进被褥里,眼角渗出的泪水很快浸湿了被褥,有了大小不一的水痕。


    他好像,有点想赵弃了。


    这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在心底迅速发酵着,越发的泛酸带涩,堵着心口,难受的想哭。


    不好玩。


    说好写信给他,这都过了五天了,还没有新的书信。


    苏净元眼眶里盈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的,心里发狠地想等他回京之后就咬上一口赵弃的手,咬到出血为止,让对方不写信给他。


    混蛋。


    坏死了。


    苏净元用力捶了好几下被褥,全然当做是赵弃似的。


    这才心情好了一些,心口也没这么闷。


    苏净元想,要是赵弃此时在他身旁就好了,咬一口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对方还会哄他。


    他眼睫微颤了下,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瞬间悄然滑落。


    是不是喜欢一个人都会这么难受?


    他不想难受。


    苏净元闷闷地心想着。


    可他好像做不到不喜欢赵弃,哪怕对方之前老吓唬他,动不动就亲他,反正哪哪都坏,谁让皇帝的信还没到。


    他现在想人了,但又没有书信解闷。


    那赵弃在他心里就是坏的。


    等什么时候信来了,再说吧,哼。


    苏净元把被褥的一角团起来抱着,好似在抱着什么人一样,心里头想着是那么回事,做的却又是另一回事。


    心底一通胡思乱想,想着想着,自己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梦到自己咬着赵弃的手,对方一个劲儿地喊疼,跟他认错受罚。


    “叩叩——”小六子敲了几下门。


    天色渐晚,天边被染成橘黄,几只麻雀飞起,好似几处小墨点,落在了屋檐上。


    小六子见里面没什么回应,轻轻地推开房门,拿着手里的信封走进去,悄声唤了几声主子。


    “主子,该醒醒啦。”


    他边说着,把书信放在床边的案几上,随即将床幔收起挂好。


    床榻上的苏净元在睡梦中蹙了蹙眉,隐约听到小六子在喊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睁开,“……嗯?”


    小六子抿着笑,轻声道,“主子,您瞧桌面上那是什么?”


    苏净元迷迷瞪瞪地偏头看过去,好像是一封书信,他愣了愣,缓慢地眨了眨眼,有点不太敢确认,“是什么?”


    小六子转身去拿,笑道:“是京城送过来的,您说是什么?”


    苏净元下意识翘起嘴角,眉眼不自觉地弯了下来,语气有些欣喜,又想装成很平静的口吻,“皇上的信?”


    “主子您自个慢慢瞧吧。”小六子说罢,便去掌灯点燃烛火。


    屋内瞬间亮堂了不少。


    苏净元拆开书信,不像上一封通篇都在逗他,还学着他说话,没脸没皮地说自己肯定会想对方。


    这封信足足有五六张信纸,每一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刚看第一眼,苏净元就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小声嘟囔道,“哪有人会写这样子的啊,睡不着关我什么事。”


    赵弃第一句就是说自己睡不着觉,随后写了好几张自己都在做些什么,时不时插上几句说想他了之类的话。


    苏净元眉眼弯弯,眼底泛起灿若星河的笑意,哼哼地嘴硬道,“慢慢想去吧,我才不想你呢。”


    话是这么说,但提笔写的时候又是另外的意思。


    苏净元素来不会写什么肉麻的话,想着说自己今日有想对方,但没好意思放在第一句,写了今日的事,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撒娇的劲儿,最后落尾时,提笔顿了半晌,才落笔写下四个字。


    甚是想念。


    刚写完苏净元就猛地把信纸挡住,倏地将其收好,然后交给小六子让人把信送出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副面红耳赤的样子。


    他后知后觉起来,耳垂热得发烫,抬手捏着耳垂揉搓了好一会,企图迷惑自己是因为揉搓的缘故,耳朵才热的。


    苏净元后悔了,他不该写得这么直白的,这要是送到赵弃手里,指不定会怎样逗他呢。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小六子,打盆冷水进来!”


    让他的耳朵降温。


    苏净元拿着在冷水浸泡过的巾帕敷在耳朵上,瞬间舒服了许多,“那封信交给十鸠了?”


    小六子点点头,“十鸠大人已经去交给送信的差使了。”


    苏净元在心里不禁嘀咕,怎么这么快。


    “罢了,几时了?”他想起了夜里还要办洗尘宴。


    小六子:“刚刚周大人才派人前来说,洗尘宴快要开始了,让您睡醒了再去。”


    苏净元自行倒了杯冷茶,一口下肚,手腕上的两只镯子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漫不经心道,“那就走罢。”


    第125章 洗尘宴


    宴席摆在了正厅前的庭院处,各个官员身着藏青或绿袍官服,在场四品以上官员均身着绯袍官服,头戴乌纱帽,腰镶白玉。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苏净元坐在了主桌,身旁坐着周书闻和李文斐,身后站着小六子和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周书闻有些悻悻的,总觉得身后莫名地发寒,想说让苏净元身后那两名扫兴的侍卫离开,又不敢开口。


    “苏大人,下官敬您一杯。”周书闻给自己的酒杯斟满,又想给苏净元添酒。


    谁知,对方身后的侍卫冷不丁开口,“皇上有令,不准苏大人饮酒。”


    苏净元:“……”


    正准备斟酒的周书闻:“……?”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何那两名侍卫一直跟着了,敢情是皇帝派来盯着人不准学坏的。


    苏净元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了周大人,陛下管得严,我以茶代酒。”


    周书闻打哈哈:“无事!来,下官敬您。”


    说完,他一口闷进肚,随后眼珠子咕噜一转,想起方才小厮同他说有人给苏净元送了信,面上露出笑容,“苏大人,皇上对您这么上心,可真是让下官艳羡啊,不喝酒好啊,今夜下官也陪您一块以茶代酒。”


    苏净元轻笑,“算上心吧,隔几天就要送封信,都是问几时回京的。”


    周书闻眼底划过一丝精光,“下官方才听府外的小厮说傍晚有差使在府外等候,莫非是皇上给您的信?”


    苏净元慢悠悠道,“是呀,催本官回去呢。”


    周书闻给人斟了一杯茶水,眼眸微转,心想着若是皇帝真的舍不得这位,急着把人叫回去,那此行不就是虚惊一场?他还借此认识了这么一位贵人。


    还真是老天有眼啊。


    “这、您刚到金陵,怎地就催您回京啦?”


    苏净元:“舍不得呗,说得好听极了,让我下江南随意玩,刚离开京城不到七日便问何时归,周大人您评评理,这像话么。”


    周书闻吓得一哆嗦,任他再怎么大胆都不敢当着一众官员的面,评皇上的理啊!他在心里捏了把汗,讪笑了下,“苏大人,皇上这不是心里头挂念着您嘛。”


    苏净元挑了挑眉,“也是。”


    话音刚落,他就接着说道,“对了周大人,既然皇上急着催回京,还是趁早把事情办了罢。”


    周书闻忍不住心中窃喜,忙道:“诶诶,好的,下官已经吩咐人把那玉溪县的知县给押过来,明日午时左右便到金陵。”


    “既然皇上催您回去,不若臣等留下,另派一行人送您回京。”李文斐淡淡道。


    “李大人这话,何意啊?”苏净元偏头侧目看向一旁的李文斐,语调轻微上扬,把赵弃平日对朝臣那番语调学了个七八成。


    周书闻倏地皱眉,“李大人这话,是信不过苏大人的能力了?”


    李文斐讥笑,“微臣只是觉得,苏大人更适合待在皇上身侧,哄皇上开心便足够。”


    苏净元蓦地冷下脸,将手中的杯子重重放下,“啪”地一声,主桌的人瞬间安静无声,只留周围次桌的官员把酒言欢。


    “素来听闻李大人能说会道,今日更是让本官信服,就是不知,没了舌头的人还能不能巧舌如簧。”


    周书闻听后心下一喜,心想着总算是有人能治治这李文斐了,之前不是还挺能说的?他倒要看看,没了舌头的李文斐还能不能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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