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苏净元好像知道赵弃要教的是什么了,他眼看着暗卫拖着一个哆哆嗦嗦的人到他们面前。


    他眉头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定睛一看,便认出来眼前这位蓬头垢面的是小德子。


    只是半天不见,对方已经落魄至此,就连小命都要不保了。


    苏净元同皇帝坐在椅子上,看见此等场景,不由得难免有些唏嘘,他看向赵弃,二者目光短暂地撞在了一块,帝王的眼神有点让人猜不透。


    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忽地暗卫朝他递过来一把锋利的轻剑。


    苏净元懵懵地接过轻剑,转而看向了赵弃,“皇上这是何意?”


    “教你杀人。”这几个字就这么被赵弃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苏净元倏地没拿稳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


    “什么?”他错愣地看向帝王。


    听到此话的小德子猛地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全是饶命之类的话,苏净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端端的,让他杀人作甚?


    杀的还是平日相处过的小德子。


    暗卫捡起地上的剑递给了赵弃,帝王将刚握住的剑柄塞到了苏净元手中,剑身雪亮凛冽,似乎还冒着高山上独有的寒气。


    苏净元下意识手抖了下,赵弃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皇上……”他声音有些弱地唤了声。


    赵弃没有说话,而是握紧了他的手,连带着那把剑,随即一抬手,剑光一闪,苏净元下意识闭上了眼。


    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苏净元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生怕眉眼上的鲜血会染红自己的双眸。


    他来不及思考,赵弃根本没有给他一点准备的时间,手起刀落,一条人命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赵弃松开了苏净元的手,剑被他拿去挽了个剑花,随即放在了木桌上,剑刃上的鲜血还没有擦掉,帝王抿了口热茶,便让暗卫继续。


    苏净元就这么定定地站着,不敢睁开眼。


    赵弃敲了敲桌子,见苏净元还是傻愣愣地站着,便道:“转身,睁开眼。”


    苏净元下意识照做。


    “还怕他鬼魂找上你呢?死都死了,还不敢看。”赵弃没好气地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将人拉到自己身旁,给人擦干净脸。


    苏净元还没缓过来,他还是第一次杀人,乍地听到赵弃说的鬼魂,瞬间寒毛竖立,猛地打了个冷颤,就好像有鬼魂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似的。


    令人寒颤。


    赵弃把沾了鲜血的手帕随意扔在了木桌上,眼前的人又变得好欺负起来,他接着说道,带着一丝诡异的宽慰感,“第一次都是这样,以后杀习惯了,就能一刀一个了。”


    苏净元:“……?”


    第64章 练手


    苏净元勉强缓了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赵弃,没敢看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一时之间,地牢只剩下那些人的哭喊声,没人说话。


    他慢慢地垂下眸,鼻尖闻着的是掺杂在空气里的血腥味,方才握着剑柄的手脱力地垂着,有些发软、动弹不得。


    “皇上。”


    苏净元哑声唤道。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了地上的那具尸体,下意识伸手拽住赵弃的衣袖,呼吸微滞。


    赵弃偏头看向苏净元,顺着对方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尸体上,他冷漠地撇开视线,随即目光微垂,看向了身旁人拽着他的衣袖。


    他眼眸微动,拽着衣袖的手一点点地攥紧,还有一丝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赵弃见苏净元没松开手,而目光又一直看向地上躺着的尸体,他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扳正回来,面向自己。


    “别看了。”


    苏净元不自觉地松了松手,抬眸看着眼前的帝王,眼眶倏地泛起一层水雾,有些怄气地问道:“您不是要奴才杀人吗?不看怎么行?”


    赵弃蓦地心脏一疼,好似银针扎过,他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不由得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带人过来,为什么非得要把对方变得跟自己一样。


    先前苏净元想那是因为没有他庇护着,可现在他把人宠得好好的,没道理再让对方跟他一样沾着血。


    “朕的错,”赵弃稍微抱紧了对方,低声说道,“朕不该,不该没问过你还想不想。”


    苏净元骤然落下几滴豆点大的泪,把脑袋埋在赵弃颈肩处,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之前求过赵弃教他,他气的是赵弃二话不说握着他的手直接杀人,一点准备都不给他。


    坏死了。


    他声音闷闷的,还小声,带着几分哭腔控诉着皇帝:“你就是想吓我,都没、没给我准备的时间,直接就抹脖子了。”


    闻言,赵弃有点不知所措,只好认错,声音下意识地放柔,去哄人道:“朕的不是,都是朕的错,别哭,朕错了。”


    苏净元勾着皇帝的脖颈蹭了蹭,耳边赵弃一声声的认错,他小声哼了下,抱着帝王慢慢缓了过来。


    略微短促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苏净元的下巴搁在皇帝的肩上,歪了歪头,没有当即就说原谅。


    他脑海里浮现出地上的那具尸体的画面,后颈处淌着一片鲜血,对方睁着眼睛,好似眼底还倒映着苏净元同赵弃执剑的场景,血腥味浓郁。


    苏净元呼吸又短促了些,心底冒出一丝兴奋感。


    前世被欺凌致死的怨气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疏解,他心想,原来杀人居然这么简单,只要握着剑。


    “奴才想。”


    苏净元蓦地开口说道。


    赵弃一愣。


    苏净元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忘得掉,他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可自己实在是怕了,只能忍着,拼命地去忍,不能同前世一般反抗之后的结局是死亡。


    他要活着。


    也要别人再也不敢欺凌他。


    苏净元倏地眼眶微热,随后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压抑着哭声,赵弃顿时一慌,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慌,“怎么又哭了?不想便不想,有朕在,也没人敢欺负你。”


    “就想。”苏净元边压着哭腔还边没好气道。


    “好好好。”


    赵弃拍着对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好声好气地问他:“那哭什么?”


    苏净元低声回了句:“没忍住。”


    赵弃倏地心底一软,抬手揉了揉苏净元的脑袋,“那你哭罢。”


    苏净元闻言下意识打了赵弃一下,埋头将自己的泪水全擦在了皇帝的衣裳上,闷声道:“丢人死了,不哭。”


    赵弃听后随即便问:“那走罢?过后朕在带你过来。”


    苏净元不解地“嗯?”了声,紧接着就听到帝王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带你过来练手,不是想学么。”


    苏净元:“……”


    不愧是皇帝,杀人跟用膳一般日常。


    他抱着赵弃蹭了蹭,小声道,“不想动。”


    意思明显至极,就差明说自己不想走让帝王抱着他离开了。


    话音刚落,赵弃就将他一把打横抱起,他下意识地勾紧了对方的脖颈,转头埋在赵弃的胸脯,还不忘说上一句:“多谢皇上。”


    之后几天里,赵弃得了空就教人,不过不是杀人,而是握剑。


    海福鸣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上前,“皇上,这是您先前命工部铸的长剑。”说着便打开,露出墨色的剑鞘与剑柄,剑柄处还挂着一绺玉珠流苏。


    赵弃松开握着苏净元的手,将对方手中的长剑收回,朝木匣子那抬了抬下巴,“去瞧瞧合不合意。”


    苏净元有些愣,“给奴才的?”


    “不然?”赵弃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


    苏净元蓦地眼睛微亮,眼里划过一丝欣喜,上前将长剑从木匣子里拿出来,随后又看了眼赵弃,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伴随着一道嘶鸣声,长剑出鞘。


    苏净元执剑伫立,雪白的剑身在阳光底下发出凛冽的寒意,他呼吸不自觉地放浅了许多,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属于自己的剑。


    他眉眼一弯,轻声道:“多谢皇上。”


    赵弃勾起一丝笑,让海福鸣重赏工部参与铸剑的人,随即手中的长剑一抬,碰上了苏净元手里的那把剑,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跟朕过两招?”


    苏净元:“???”


    “您是怎么好意思说得出这番话的?”


    他都没学过!


    赵弃眉眼带笑,摆明了就是在逗他寻开心,被他瞪了一眼后才说道,“放心,朕不会伤着你的。”


    苏净元看向他:“真的?”


    “今天教你怎么躲。”


    苏净元半信半疑地看着赵弃,“那奴才反应不过来呢?”


    赵弃循循善诱:“朕慢一点,会让你反应过来的。”


    “……好吧。”


    接下来赵弃的确在认真教苏净元,每次出招之前都会说一声,又教他该怎么躲,苏净元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下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