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净元用了十足的力气才挣脱,谁知赵弃力道一松,再加上自己醉得不轻,猛地撞到了赵弃的怀里,手打翻了木案上的酒瓶,“啪啦”碎了一地,酒水打湿了二人的衣衫。
因着那清脆的碎瓷声,他有些清醒过来,懵懵懂懂地看向了赵弃,无辜的一脸。
而底下的大臣也因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向上方,随后又“唰”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心想那位小太监估计是活不长久了,敢如此以下犯上,仗着那位的宠爱就胆敢放肆。
舞姬更是被吓得停了下来,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
海福鸣没敢上前,但为了苏净元那条小命还是开口说道,“奴才把人带下去吧?”
苏净元闻言看向了海总管,乖乖地朝他笑了下,“好呀……”
“好什么?朕允许了?”赵弃捏着小太监的下巴,迫使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悦道。
苏净元蹙了蹙眉,“您捏疼我了。”
说着还扬手拍了下赵弃的手,海福鸣在一旁看得心直哆嗦,小祖宗你手往哪打呢!不要命啦?
赵弃乐了,用力捏了下苏净元的脸,“平日不见你胆这么大,喝醉了就记不得谁是主子了?”
苏净元不说话,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赵弃看。
赵弃:“……”
他咳了声,目光偏移,随后抓住人的手腕倏地起身,“喝醉就安分点。”
苏净元反应慢了半拍,“啊?”
赵弃让海福鸣处理接下来的宴会,自己拽着苏净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场,大臣无一问为何,巴不得赵弃走人,好不用这么心惊胆颤的。
海福鸣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说道,“皇上乏了先行回宫,还请诸位大臣慢用。”
随即击掌,又道:“继续舞罢!”
苏净元被赵弃拽着走出政和殿,寒风凛凛,也没能让苏净元酒醒,他乖乖地任由皇帝拉他走,身后的海福鸣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皇上,慢点儿!等等奴才——”
他听到叫喊声回头一看,见赵弃没有停下来的迹象,疑惑道,“不用等海总管吗?”
赵弃拉着人上了金辇,“等什么?他自己会回乾清宫。”
金辇起驾,海福鸣在后面小跑着半晌才追了上来,还没喘上口气就看到苏净元正坐在上方歪头看着他。
海福鸣:“……”
“海总管怎不上来一起坐啊?”苏净元转头看向赵弃,真诚地发问。
赵弃便笑道,“你去问问他敢不敢坐。”
海福鸣一瞬失语,心道他们陛下越来越喜欢吓人了,他又不是嫌命活得太久:“……奴才不敢。”
苏净元趴在了赵弃腿上,还想说些什么,赵弃就拍了拍他的脑袋,扶他起来,“乱动什么?坐好。”
“噢。”
苏净元转而趴在了赵弃身上,头晕晕涨涨的,他皱着眉,难受地哼哼两声,“皇上,奴才头晕……”
“你喝醉了。”赵弃淡漠道。
苏净元眉头紧蹙,忽地捂住嘴,一股反胃感汹涌袭来,差点就要吐到赵弃身上了,他逼着自己强行忍着,“我要下去,呕——”他手快紧紧捂住嘴巴。
赵弃瞬间抬手捏住苏净元的后颈,脸色一黑:“停下!”
苏净元迅速下去到宫墙底下吐了起来。
海福鸣“哎哟”了声,“奴才这就让人先备好醒酒汤。”说完便吩咐一旁的小太监赶紧回乾清宫备好。
小太监领命匆匆跑回去。
苏净元弯腰吐了个昏天黑地,刚吐干净直起身就感觉一阵头晕,气虚无力般往后差点倒地,还是海福鸣上前扶住了他。
“好些了?”
苏净元酒醒的差不多,就是头特别晕,四肢无力,他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很难受,感觉要死了。”
海福鸣:“呸呸呸,乱说什么呢,回去把醒酒汤喝了睡一觉便好。”
苏净元虚弱:“我感觉我还想吐……”
“那这、这,”海福鸣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皇上还等着你呢,还吐,不要命啦?”
苏净元倏地扭头看向赵弃,声音哑了几分:“奴才还想吐。”
赵弃单手支着脑袋,侧头看着他,“朕让你不吐了?”
苏净元蹲了下来,在宫墙底下一直干呕着,海福鸣见状,心下有了几分猜想,对着赵弃说道:“估计是方才撞了风,受寒了。”
赵弃淡淡道:“那便宣太医。”
“是。”
苏净元蹲了有半柱香的时间,这才稍微缓过来,海福鸣扶着人走到金辇前,没想过扶人过去坐好,毕竟身上一股酒臭味,怎么能靠近皇上。
赵弃的手指随意地敲了下,“扶他过来,让他走着猴年马月能回去?”
海福鸣有些为难:“这……皇上乃九五至尊,怎么能——”
赵弃抬眼看向他,“嗯?”
海福鸣顿时闭上嘴把人扶着走过去,只听到赵弃嫌弃地说了句“臭死了”,随后伸手拽住对方,让其坐到自己身旁。
苏净元身上的味道属实不好闻,赵弃皱着眉让人起驾,苏净元倒是把脑袋也吐晕了,不怕死地埋进他的怀里。
第33章 养雀儿
赵弃抬手揉了揉苏净元的脑袋,毛茸茸的,青丝细软一点也不扎手,“很难受?”
苏净元低低地“嗯”了一声。
政和殿离乾清宫比较远,最快也要两炷香的时间,等到乾清宫时,苏净元已经难受的泛起了泪花,头晕脑胀的,还老想干呕。
赵弃把人打横抱回了寝殿,海福鸣跟在身后,“太医呢?”
海福鸣连忙道:“太医奴才已经命人去宣了,先喝口水罢。”他走快了些,把一直用炉火温着的提梁壶提到桌上倒水。
赵弃把人放在卧榻上,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海福鸣递过来的茶杯,还冒着热气,递到苏净元面前时还让人吹凉一下再喝。
苏净元拿稳茶盏,小口抿着,待太医来时他已经缓得差不多了,没了刚才那股难受想吐的劲儿。
杨太医给人开了方子忍不住问道,“敢问元公公方才饮的是何酒?”
赵弃轻嗤,“梅子酒。”
苏净元别回头,暗暗瞪了赵弃一眼,杨太医沉默了片刻,“元公公以后还是少饮为好,你身子本就弱,喝醉着了寒自然比常人还要难受些。”
“嗯。”
赵弃问,“前些日子不是开了养身子的,何时才见好?”
杨太医解释道,“皇上,这养身子一事急不得,需得慢慢养着才行。”
“以后不准喝酒。”赵弃对苏净元道,说着还抬手捏了几下对方的脸,而后便摆手让太医退下,忍不住又道,眼底泛起笑意,“瞧瞧你,喝梅子酒都能喝醉,忒没用了些。”
苏净元蹙着眉,难受地哼哼道:“奴才又没喝过,喝醉不是常事吗?”
赵弃哼笑,“那梅子酒的酒劲不大,小孩儿都喝得。”
苏净元憋着气不说话了,被赵弃这么一说,他又开始想干呕,身子冷得颤了颤,寒意顺着尾脊骨爬到后背,赵弃见状将挂在屏风处的披风拿下来给人盖住。
目光落在对方单薄的身子上,说道,“身子弱就多穿些,明日让织造署给你做几件厚衣裳,披风也做,用……”他顿了顿,思索了番,“就用朕初春狩猎放在库里的白狐皮罢。”
他想,若是对方披上白狐毛领的披风,许是好看的,还乖。
苏净元愣神,连方才打趣他的闷气都忘了,愣了半晌才讷讷道,“那不是专门给皇上和各宫娘娘制衣的吗?”
“是又如何,朕想给谁便给谁。”赵弃挑眉,语调轻微上扬。
苏净元眼眸微动,遂垂下眸,抿了抿翘起的嘴角,小声道:“奴才谢过皇上。”
“没了?”赵弃环手看着人,“就说这么一句,朕对你还不够好?”
抛开经常吓他来说,确实挺好的。
苏净元点了点头,认真道:“您对奴才很好。”
“算你还有点良心。”赵弃笑道,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忽地说道,“朕之前养过一只雀,很普通的麻雀,朕在树下捡到的。”
苏净元不解为何赵弃突然说了这些,“那那只麻雀呢?”
“朕养大后便放走了。”
苏净元:“……”
直觉告诉他不可信,赵弃怎么可能这么好心养大后就放走?他猜想,那只雀最后不是被赵弃杀死的就是赵弃让人杀死的。
赵弃忍着笑:“不信?”
苏净元老实摇了下头:“不信。”
“朕编的,本来是想吓唬你的。”赵弃道,言语里透着一丝可惜,而后语气微沉,又道,“若是朕亲手养着那只雀,定对他百般上心。”
然后待他全身心依赖时,把那只雀杀了。
他抬手抚摸上苏净元的侧脸,“你说,朕对你很好,”手缓缓往下移,落在了对方纤细脆弱的脖颈,“可朕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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