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净元背后一阵恶寒。
赵弃注意到他的身体细微地颤了颤,问道:“很冷?”
苏净元只好点点头,总不能说是因为被吓到的,声音很轻,又软,听着就是个好欺负的:“奴才身子弱,冷习惯了。”
赵弃:“……”
怎么感觉听着这么像是在,撒娇。
他移开目光,淡定地应了声,随后又问道,“坐的舒服么,还累不累?”
苏净元艰难地开口回道:“……舒服。”
这又是闹的哪出戏?
之后赵弃没再问他什么问题,也不让他起来,还亲自搬来一张凳子坐在他身旁,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海福鸣带御膳房的小太监进来时,殿内安静得有些诡异,但不多,他转了转眼珠子,弯腰说道:“皇上,该用午膳了。”
随后他抬眸看向御案,眼珠子差点被他瞪出来,“皇上!这这这,这不合规矩啊!”
海福鸣喘不上一口气,就快要被憋死了,他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他这都看到了什么?谁能告诉他龙椅上为什么坐的是那小太监!?
第11章 同寝
苏净元下意识起身,结果就被赵弃抬手摁了回去,“坐好。”
“海福鸣你大惊小怪什么?”赵弃目光落到他身上,有些不悦地眯了眯眼,他好不容易把人哄坐在龙椅上的,把人吓坏胆了可怎么办。
海福鸣扑通下跪,“还请皇上恕罪。”
“下去领二十板子。”赵弃已是手下留情了许多,要是换作别人,早就二话不说把人抹脖子了。
苏净元坐着,赵弃的手还摁在他肩膀上,他不敢动弹,好在对方没有发怒,不多时便收回手,“去用膳吧。”
他愣住,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结果下一刻赵弃问道,“不饿?”
他宁愿是在梦里。
苏净元完全猜不透赵弃到底想要做什么,在他的设想里,平日的接触只仅限于赵弃需要到他身上的药味,除此之外,他干他的活。
他不是傻子,自是知道御膳不是一般人能受的恩宠,与皇帝同食,历来就只有太后或者是皇后,才能有此殊荣。
苏净元看向了一直在角落猛猛提笔写字的起居郎:“……”
估计从今日起,他就要一同跟暴君遗臭万年了。
或许还会把赵弃的暴戾行径归于他,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宦官。
苏净元吃的不是很多,一想到赵弃跟夺了舍似的,他就浑身不舒服,昨日还在掐他脖子,紧接着就给他吃糕点,还让他在玉华池同帝王一起沐浴更衣,御膳更是没停过。
赵弃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只是想活着,至于让他天天心惊胆战,每晚都要做噩梦吗?
坏死了。
“今日的膳食不合胃口?”赵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是无意问道。
苏净元咬了咬筷子,摇头说道:“回皇上,奴才是早膳吃多了,现在还不怎么饿。”
瞧瞧,瞧瞧,又说一些瘆人的话了。
要是他一个人吃御膳还好,他就当做不知道,吃的自在,可暴君在侧,简直如同上刑。
不过确实比之前顿顿不饱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用了什么妖术,短短两天就把皇上给夺舍了。
下午赵弃要召见王公大臣议事,海福鸣刚挨了板子得休养半个月之久,在皇帝身旁的大太监就由苏净元顶上了,本来轮不到苏净元的,海福鸣伤的并不重,最多四五天便好了,但赵弃特地给他批了半个月的假。
苏净元就这么被提到了跟海福鸣一个品级的位置上。
私底下很快就有人把这事传遍了各宫角落,说昔日皇帝身边的海总管要安享晚年,挑了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太监做皇上的贴身太监,指不定日后会是个大红人,见着了人都得要说一声元公公吉祥。
苏净元从没想过自己会晋升得如此之快,他以为就算仗着自身的药味,能在皇帝身边当差已经是顶好的了。
唔,也不是没想过会成为大太监,但起码得四五年吧?
果然有了皇帝当“靠山”,就是不一样。
入夜,赵弃让他把被褥抱进殿内,又叫来两名小太监,把一张床榻搬进来,靠近龙床的另一边,苏净元瞬间把白日里赵弃吓他的通通忘了个光。
“陛下,这是给奴才睡的吗?”苏净元转头看向赵弃,眼睛雪亮雪亮的。
赵弃眉梢染上淡淡的笑意,“这是给某个没出息的,你是吗?”
苏净元点点头:“奴才是啊。”
赵弃看得忽地失笑,对方的药味若有若无地凑近他,他心念一动,抬脚靠近了眼前的人,轻声嗤道:“小没出息。”
说完他就往后退一步转身走向龙床,“把蜡烛吹灭了。”
“奴才知道的。”苏净元吹灭后,窗外的月色顿时照得满屋子都是,所有事物都被镀上了一层冷光,他借着月光爬上了属于自己的小床榻。
窸窸窣窣的,苏净元扯着被褥把自己盖好。
殿内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一臂之外赵弃的呼吸声,还有炭火发出的噼啪声。
他翻了个身面对赵弃,多年没有睡过床榻的他,如今睡得倒有些不习惯,他听着细微的呼吸声,突然想起来书里有过一段描述,说赵弃每每入睡,呼吸声都会很轻很轻,就像是一具尸体在睡觉。
当时他还好奇来着,现在看来,明明与常人别无二致。
他眨了下眼,刚要把目光移走,就听到对方冷不丁地开口说话。
“不睡觉在干什么?”赵弃转过身,睁开眼对上了苏净元的视线,他背对着光线,眸子融于黑暗中,目光平淡地盯着眼前的人。
“奴才没干什么。”他顿了顿,轻声说道。
总不能说是在听对方到底有没有呼吸声吧?
“没干什么一直盯着朕?”
苏净元:“……?”
他哪里有一直盯着。
苏净元说了句奴才没有便翻身背对着赵弃,他要睡觉了。
赵弃没有说话,殿内又静谧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净元要坠入梦乡时,赵弃一句话把他惊醒,像是一下子身处在深夜的寒冬里:“你靠过来一点。”
闻不到味了。
赵弃目光略带幽怨地看着苏净元一点点往床边移,本来两人就隔的远,现在他们中间都能躺三四个人了。
苏净元一瞬头疼,说实在的,快要睡着又被叫醒是真的难受,他蹙着眉,闭着眼就往赵弃的方向滚了好几圈,差点就滚下榻了,好在赵弃眼疾手快定住了他。
“往哪滚呢。”
苏净元睁不开眼,眼皮沉沉的,听见赵弃的声音,疑惑地应了声,黏黏糊糊的,“嗯?”
“躺好。”
苏净元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面露不爽的神色,嘟嚷道:“我躺好着呢。”
别吵他睡觉了。
赵弃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不耐,虽说声音软乎乎的,但也不妨碍他霎时冷下脸,语调阴恻恻道,“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回答他的是苏净元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赵弃:“……”
等明天他就给人治罪。
这般想着,赵弃没了睡意,起身盘坐,一个人同睡着的苏净元僵持了大约半炷香,见对方睡得死死的,泄了气般躺了回去。
又躺了好一会儿,他往苏净元的位置挪了挪。
那股药味萦绕在鼻尖,带着些许苦涩回甘。
第12章 什么话都敢说
次日,苏净元是被赵弃捏着鼻子叫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眼底泛着浓重的不悦,结果一睁开眼就看到赵弃,吓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撞上对方,只见赵弃往后微仰,盯着他,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意,“你猜猜现在什么时辰了?”
苏净元懵了下。
赵弃语气很反常地温和起来,带着一丝“善意”的提醒,接着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
苏净元下意识看向纸窗外,天亮了,估摸着应该是辰时了。
他忽地抓到了什么。
辰时?!
他睡到了辰时!他忘记叫赵弃上朝了!
苏净元双眸一瞬放大,不知所措地看向皇帝,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他小声地问了句:“皇、皇上去上朝了吗?”
赵弃微笑反问:“你说呢?”
苏净元两眼一闭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晕过去,顿时觉得自己小命不保,怎么会睡过头呢?这下睡舒服了,命却要没了。
他面如死灰,低着头等候皇帝的发落,半晌过后,对方并没有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抬眸,“能不能挨板子啊?”
赵弃别过眼不看他,看起来像是不好说的,随后冷笑,“犯下如此大错,你想挨个板子就过了?”
苏净元:“……”
唔,好像确实不能。
他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想赵弃能不杀他的理由,没等他想出个好一点的理由,外面御膳房的人便过来布置早膳,赵弃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目光又落在了苏净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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