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


    昨夜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中,他全都记起来了……自己居然抗旨不遵还让皇帝亲自抱他进殿。


    苏净元看着被他吃的差不多的早膳,原来竟是断头饭,他居然还吃的这么尽兴,还偷偷对赵弃改观,觉得对方是个大好人,可不是好人么,都要把他杀了还给他吃饱了再上路……


    海福鸣看着苏净元吃饱了就一副面如死灰的样,不禁纳闷,现在的小娃子都这么说雨是雨说风是风吗?明明刚才还挺乐呵的啊。


    苏净元抬眸看向了海福鸣,低声问道:“皇上是不是很生气啊?”


    海福鸣以为是指他睡过头的事,想了想皇帝的态度,笑笑道:“皇上怎么会生气呢。”


    宠还来不及。


    苏净元蹙眉,心想着赵弃心情这么好的吗,居然不生气?“那这早膳……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真嫌他没出息就特地给他吃御膳?


    海福鸣心想他怎么知道怎么回事,吃着吃着就念起心上人了呗,“咱家不是都说了嘛,皇上这是怜悯你先前在宫里没吃饱过。”


    苏净元点头“噢”了声,心想赵弃果然嫌他没出息,不过赵弃怎么这么好,嫌他没出息还送御膳给他吃。


    “那皇上呢?”苏净元满血复活,眼睛都有了不少的星光。


    海福鸣:“皇上在养心殿呢。”


    苏净元吃了早膳也很自觉地知道自己要去伺候皇帝了,他倏地起身,“那我现在去给陛下研墨。”


    海福鸣应道:“诶。”


    苏净元到养心殿时赵弃正批着各省巡抚送来的请安折,听见脚步声抬眼冷冷地看了过去,瞧见是苏净元也不见得眼底的寒冰融化几分,等着对方行礼过后他就收回了视线。


    “舍得醒了?”赵弃余光看到苏净元走上前靠近他,出声问道。


    苏净元耳尖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小声回道:“醒了。”说着他还给出了保证,“奴才下次绝对不会了。”


    赵弃刚要说句不信,紧接着听到一句,“昨夜是奴才入宫后睡得最安稳最好的一次,不小心睡沉了。”


    他默了默,哂道:“睡地板就睡沉了?出息。”


    苏净元低头不语。


    “让你睡床榻上还得了?”赵弃见人不说话,又是一句。


    苏净元抬眸:“那皇上给奴才睡吗?”


    赵弃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这句话的含义,刚泡好茶端进来的海福鸣便连忙请罪随后退下,赵弃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端茶遁走:“……”


    苏净元也看向了殿门口,有些疑惑道:“海总管怎么端茶跑了?”


    赵弃随口回道:“被你吓跑的。”


    “?”


    怎么瞧着也是被皇上给吓跑的。


    苏净元没敢说出来,低声又问了遍是不是可以有床榻睡觉。


    赵弃冷声:“闭嘴,吵到朕批折子了。”


    苏净元立刻说道:“奴才错了,还请皇上恕罪。”


    赵弃嗤笑:“朕听着可不像是知道错了。”


    “……”


    苏净元乖乖闭上嘴不说话,低头开始干自己的活——研墨。


    赵弃一连看了好几本请安折,有些不耐烦地在上面写了个朱砂“阅”字,而后说道:“不是挺能说?”


    苏净元温声:“您叫奴才闭嘴了。”


    赵弃呵道:“昨夜叫你起身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苏净元:“……”他都睡着了怎么能听见呢!


    许是吃了几顿赵弃投喂的御膳,苏净元明显被养熟了那么一点点,笨拙地打着内心的小九九:“奴才睡着了呀,要是睡床榻上就能听见了。”


    赵弃:“……”


    他骤然一乐,有些好笑地看向苏净元,“胆还挺大?敢跟朕这么说话。”


    说罢,抬手掐了下苏净元的脸。


    第10章 朕的人


    苏净元被掐的有点疼,蹙了蹙眉,想着要是能拥有自己的床榻,那给赵弃掐疼点也没事的,还开口说道,声音有些含糊:“皇上坐拥天下,要什么有什么,而且您都说奴才没出息了,就准奴才睡床榻吧。”


    “朕为何听你的?”赵弃嘴角噙着笑,听着也不觉得苏净元有什么逾矩,他收回手,一目十行地看完手中的奏折,耳边没了动静,他微微一挑眉,“又哑巴了?”


    苏净元垂眸摇摇头,“奴才不敢。”


    赵弃:“……”


    敢情不合心意就奴才不敢是吧?


    他轻嗤,“想都别想。”


    苏净元:“……”


    噢。


    苏净元站了一早上,基本都不能怎么动,不然就是御前失仪,搞不好就要被赵弃一剑杀了。


    他转了转手腕,下一刻就被赵弃睨了一眼,不咸不淡地问道:“累了?”


    苏净元可不敢说累,连忙摇头。


    赵弃眉一挑,“原先想准你去坐会儿的,看来不用了。”


    苏净元:“?”


    “奴才累,手酸脚痛的,皇上准奴才去歇会儿?”


    赵弃微笑,偏头看向他,淡漠道:“朕都没说手酸,你酸什么?干脆别要了吧。”


    苏净元瞬间沉默。


    赵弃搁下毛笔,起身伸了个腰,轻飘飘地一句砸向他:“不说话就接着在这站。”


    “奴才可以坐下了吗?”


    赵弃:“嗯。”


    苏净元眼睛一亮,瞬间觉得身体一轻,心想着赵弃还是挺好的,刚要谢恩,他就看到对方往龙椅那一指,声音冷沉道:“坐那。”


    苏净元:“???”


    想要他死就直说。


    “胆肥了,连朕的话都不听了?”赵弃有心想要吓唬人,最好能看到对方双眼含泪、楚楚可怜的样子。


    就算给苏净元天大的胆子他都不敢坐在龙椅上,赵弃就不能正常一点吗?他心里怨言十足,自古以来哪个皇帝能说得出这番话,也不怕史官记载,噢,史官他也照杀不误。


    赵弃已经要遗臭万年,成为赵国的昏君了。


    苏净元在心里说了一大通,这才气顺了点,没敢跟着对方一起疯,“奴才不敢。”


    赵弃听着就没劲儿,勾出一丝瘆人的笑,阴恻恻地说道:“你现在不坐,待会就让你的尸体来坐。”


    现在不疯等什么?等死吗?


    苏净元真是被猪油蒙了脑,赵弃是皇帝,他是奴才,哪有抗旨的道理,他对上眼前人那双泛着冷光的眸子,“奴才坐,只是心系皇上……”


    “哦?如何心系?”赵弃直直地盯着苏净元,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苏净元鬼知道怎么心系,随便说了几句违心话,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几分狡黠,就像是皇宫里野猫的叫声:“自然是想着皇上累不累、需不需奴才按头。”


    赵弃轻呵,“需要时会让你伺候的,给朕坐着。”


    苏净元憋着气,小声道:“……噢,奴才知道了。”


    龙椅一点也不好坐。


    苏净元感觉屁股底下有万千根银针扎着,他哪都不敢碰,别扭又恐惧,他觉得下一刻他的人头已经掉在地上了,跟昨日小张子那般。


    人头落地。


    赵弃瞧着他那副准备赴死的样,“噗嗤”笑出声,“坐的可舒服?”


    苏净元没忍住瞪了对方一眼,就差没说赵弃怎么能这样了,在外人看,或许是恩宠,但对于一个奴才来说,这是顶着杀头的罪被迫坐的。


    赵弃抬手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敢瞪着朕却不敢坐,出了养心殿别说是朕身边的人。”


    苏净元本来还胆战心惊满腹怨言的,一听到赵弃后半句说的话,顿时一愣,没怎么理解是什么意思,他抿了抿嘴,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皇上这是何意?”


    赵弃又掐了掐他的脸,对方的手指有些微凉,即便殿内烧足了炭火,可还是被钻进来的寒风吹凉了些,苏净元脸上一冰,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抬眼看着皇帝。


    就听到对方沉声说道,语调里像是藏了把小钩子,轻微上扬:“专门伺候朕的,可不是朕的人?”


    苏净元眨了眨眼,没往心里记这番话,只当是皇帝一时高兴说的话,他没扫兴,顺着往下问道:“那奴才是不是不会死了?”


    “只要你不背叛朕。”


    苏净元仰头跟赵弃对视着,对方的眼睛依旧寒冷,可少了往日的一份杀意,好像在纵容着他可以直视九五之尊的人,他眼睫轻微一颤。


    赵弃认真道:“朕保你百岁无忧。”


    这是一个花言巧语、蛊惑人心的陷阱。


    苏净元忽地粲然一笑,“皇上当真?”


    赵弃被眼前的笑意晃了晃神,“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还是皇帝,自然当真。”


    苏净元没有问为什么会对他这般好,左右不过是张嘴就来的话,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去迎合帝王的这场戏。


    帝王让他舒服地坐龙椅上,他就得要舒舒服服的表现出来。


    案上还有没合起的奏折,他不小心看了眼,幸好是请安折,不然晚上又要做噩梦了,苏净元转念一想,好像今晚也会做噩梦,说不定还能看到他的尸体端坐在龙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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