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萧兰槯这次回了。


    陆獒稍微松了口气,他伸长脖子,侧脸看着萧兰槯笑,“还行就换一处,我们要住一辈子,选你最喜欢的。”


    萧兰槯也扭头看陆獒,四目相对,萧兰槯嘴角挂了点笑意,“再说吧,还早。”


    “阿兰。”陆獒直接问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有点。”萧兰槯还是笑,“所以这段时间,你得好好陪着我,逗我开心。”


    意外的答案,如果不是怀中萧兰槯的香气真实,陆獒几乎以为他在做一个美梦。


    萧兰槯主动要求,陆獒立即找旅行社做了私人订制。


    有钱有时间,带着萧兰槯远离萧家那堆破事,三个月的时间各地旅游。


    是谢景芳一通电话,他们才从一处历史古迹回了京市。


    萧励勤的案子判了。


    有期徒刑6年。


    萧景礼死得不体面,没人给他张罗葬礼,按萧勉的提议在一个晚上迅速烧了,申请海葬撒了,一毛钱没花,还得了几百块钱补贴,谢景芳找了个募捐箱直接投了。


    谢景芳现在找萧兰槯回来,是为了萧氏股份的事。


    萧景礼死了,他名下的股份全到了谢景芳手上,谢景芳又转到萧兰槯名下,花了几个月,昨天全部弄好,没有萧励勤的股份,萧兰槯现在也是萧氏最大的股东了。


    谢景芳叫萧兰槯回了萧家别墅。


    别墅全清空了,明天这套别墅也要挂牌出售了。


    入了夏,所有门窗敞开,通着风,没开空调也不显得热,谢景芳对这里没任何留恋,只是对花园里种的花草有些舍不得。


    一墙蓝雪花在蓝天白云下爆花了,倾斜了满满一墙的瀑布花。


    谢景芳有些出神地抚摸着花墙,好一会儿,她回头看着萧兰槯笑,“一直没告诉你,这一墙蓝雪花,其实是在你回来的那个月,我亲手种下的。”


    谢景芳指尖落在蓝紫色的花瓣上,有点颤抖,“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也没被骗是别人的孩子,以为你真是一个抱回家的养子。”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谢景芳停顿一下,很想摸一下萧兰槯的脸,手都抬起来了,还是收了回去,“其实,你始终没原谅过我,对么?”


    萧兰槯想到了那晚黑暗冰冷的海水。


    有资格仇恨,或是选择原谅的青年,早已沉进了那片海。


    他无法代替他说原谅。


    萧兰槯实话实说:“能原谅您的人,死在被推下海的那一天了。”


    谢景芳身体猛然一震。


    很快,她苦涩地牵动嘴角,难受,却欲哭无泪。


    是啊,如果不是她从小下毒,一个健康年轻的成年男性,不可能被萧景礼那畜生轻易推下海。


    她没有亲手,却也间接导致了萧兰槯落海,如果不是奇迹发生,萧兰槯不会醒,也就是她亲手杀死了她的孩子。


    “我明白。”谢景芳牵着嘴角,苦涩笑,“我订了明天出国的机票。”


    她看着萧兰槯,直到那双黑眸一如既往平静,谢景芳最后一丝期盼也消散了。


    她到底鼓起勇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摸上萧兰槯的脸。


    萧兰槯思忖一秒,终于是没避开。


    谢景芳认真地用手记住了萧兰槯的轮廓,眉眼,她才不舍收回手,保持着微笑说:“我去的是小勉申请的大学所在地,夏季凉爽,冬季温和,你有空可以来找我们玩。”


    她知道“有空”是空头支票,但还是在萧兰槯点头瞬间,泪流了满面。


    谢景芳最后一次倾身拥抱了萧兰槯,将一串钥匙放进他口袋,“我在公司附近买了一套大平层,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你不要拒绝。”


    萧兰槯沉默一瞬,到底抬手回抱了一下谢景芳,“好。”


    谢景芳在萧兰槯哭了很久,快天黑了,谢景芳终于止了泪,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男朋友,对你好么?”


    萧兰槯停顿一下,点头,“很好。”


    谢景芳点头,她擦了擦眼角,笑着和萧兰槯挥手,“明天不用来送我,你来我肯定会后悔,会缠着你不走了。”


    萧兰槯不置可否,只说:“您保重,好好生活。活着长命百岁,也是您的一种偿还。”


    谢景芳忍住再次涌来泪水,用力点头,目送萧兰槯走远,她才捧着脸蹲下,无声哭了出来。


    萧兰槯走出别墅。


    刚出去,门外蹲着一个萧勉。


    萧勉似乎蹲睡着了,头埋在膝盖里,萧兰槯就要走过,萧勉迅速伸手拉住了他裤腿。


    “哥。”


    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萧勉抬头,一双眼哭肿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了,但他还是仰头认真看着萧兰槯,问:“妈说的是真的吗?”


    你不要我们了?


    这一句萧勉没问出来,他不想听到萧兰槯的肯定。


    其实所有事早有暗示。


    上次萧兰槯在电话里已经告诉他了,要学会长大,好好照顾妈妈。


    萧兰槯给他的话里,没包括萧兰槯自己。


    萧勉哑着声,“哥,我全都改,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话,可不可以……”


    萧兰槯打断了,“人都要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萧勉嘴唇抖了两下,用力咬紧了牙关。


    萧兰槯也没催促,时间缓缓流逝,天彻底黑了,萧勉才一根根松开手,放开了萧兰槯的裤腿。


    萧兰槯没多停留,往前走了。


    同时他掏出手机,拨了陆獒电话,“别等我了,今晚我留谢家不回去。”


    这几个月来两人寸步不离,是第一次分开。


    陆獒还撒着娇,“哥哥,我就在门口,可以等你吃完饭,你陪阿姨聊到她睡觉也没问题,我能等。”


    “听话。”萧兰槯笑了,“明早我就回去,你做好早餐等我。”


    萧兰槯还点了想吃的早餐。


    陆獒委屈几句,答应了,“好吧,那你准时回来。晚一秒都不行。”


    “保证。”


    萧兰槯挂了电话。


    道路两侧,路灯亮了,昏暗的光影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萧兰槯抄着近道,没一会儿,他远远看到熟悉的车出了小区。


    陆獒走了。


    萧兰槯没等太久,很快他叫的车就到了。


    上了车,司机一路开到了城大。


    祁瀛在城大有一套房,开学为了方便,他都不回家,住那套房子。


    祁瀛和朋友吃过饭,又找个地方喝了几杯,心情低落回去了。


    这几个月,他打听了数次,萧兰槯始终没来过学校,也没继续读研的动静。


    祁瀛越想越难受,醉醺醺往家走着,没注意到身后逐渐走近的身影。


    陆獒冷眼盯着前方的蹒跚的背影。


    这段时间和萧兰槯寸步不离,现在他才有时间来收拾祁瀛。


    他脚下加快,就要跟上祁瀛,手机响了。


    萧兰槯专属铃。


    陆獒迅速接了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里,男人清淡的声音,喊着——


    “小獒。”


    第92章


    【092】


    “小獒。”


    萧兰槯第一次这样唤陆獒,是他快冷死了。


    寒冬腊月,萧兰槯给他的碳被一群小太监发现,抢走了,便殿冷如冰库,陆獒扛了一夜,天还未明,他四肢冷僵硬,再无法动弹了。


    陆獒甚至也不觉得冷了,冻僵的脑子也解冻了,恢复了清醒,他感觉到,他快要死了。


    陆獒什么也没想。


    肮脏出世的生命,没被期待过,死了,也不可惜。


    陆獒视野逐渐黑暗。就在这时,有温暖抚上了他额头,他听到了遥远,又很近的呼唤。


    “小獒。”


    他心脏猛然跳了一跳,最后一次挣扎着,陆獒睁开了眼。


    和殿外天光一起出现的,是萧兰槯靠近他的脸庞。


    萧兰槯的手移到他脸颊,微凉干燥的手心却烫得陆獒浑身开始战栗。


    萧兰槯对着他笑,“别怕,我来了。”


    那是陆獒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笑。


    后来他许久没听到萧兰槯如此唤他,直到那次,他遭遇埋伏,拼尽全力才爬到萧兰槯的小禅院,看到萧兰槯出现了,他才安心闭了眼。


    恍惚中,他听到萧兰槯一遍遍喊他,“小獒!”


    久违的亲昵,他抗拒不了诱惑,终是从黑暗中睁开了眼。


    ……


    怦怦……


    胸口的鼓动在暗夜里清晰分明,陆獒收拢五指,几乎快捏碎那台脆弱的手机。


    恍若隔世,却再无比熟悉的语调。


    这是萧兰槯再一次这样唤他小名。


    陆獒喉咙一紧,他不想藏了。


    他受不了萧兰槯给他的温柔语气唤着另一个人,更受不了,萧兰槯爱上别人。


    就算这具身体内的人是他,他也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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