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兰槯心脏突然很轻地,被揪了一下。


    “老师,我背你。”


    陆獒半蹲在他轮椅前,回头仰着脸,漆黑的眸子里全是笑意,“以后我就是你的双腿,指哪儿上哪儿。”


    那是他教导陆獒的第一年。


    那时,他很宽慰,觉得少年为达目的,能屈能伸,他没选错人。


    不想陆獒做到了。


    哪怕在他死前一天,陆獒也做为他双腿,背着他一步一路,爬上那座高山中的道观。


    传说求病特别灵。


    “陛下。”他说,“臣不信那些。”


    他在陆獒背上,也看不到陆獒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我信。我的老师必然会长命百岁。”


    萧兰槯越来越摸不透陆獒的想法,昔日冷宫少年早已长成年轻的帝王,他没再拒绝,只说:“山高路远,换侍卫背臣便好。”


    陆獒收紧了双手,“就让我背着吧老师,我想背。”


    现在想来,那时陆獒也许是有一分真心的,送他走前的最后一次<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情谊。


    至于后来以帝王之尊,跪遍三清四御,是麻痹他,也是演给全天下臣民——


    他陆獒,尊师重道,绝非杀师的薄情之人。


    “哥哥?”萧兰槯许久不出声,陆獒喊了一声。


    “不用。”萧兰槯绕过陆獒,先下楼梯了,“走吧。”


    陆獒黑眸微缩,一秒后才起身跟上了。


    地铁总是很多人,这条线尤其多,座位自然早没了,萧兰槯往里走,突然一道声音朝着他喊,“你好,这有座!”


    左侧一个年轻男人急匆匆站起来,太着急还下意识伸手抓萧兰槯手臂,刚抬起被重重打落了。


    年轻男人手背剧痛,只是一拍,他手指骨仿佛裂开般难忍,他脸色瞬间发白,冷汗也从发根往外冒,抬头就对上一双阴沉的黑眸。


    紧跟在那个漂亮男人后方。


    陆獒收回视线,再看萧兰槯眼里又是干净的笑意,“哥哥,有人给你让座位!”


    附近站着至少两名可以坐爱心专座的人,萧兰槯摇头,迈腿往前走了。


    陆獒走前,又冷冷看向那名灰溜溜往另一截车厢挤走的背影,随后大步跟上萧兰槯。


    车厢拥挤,在陆獒的保驾护航里,萧兰槯直到下车完全没被挤过。


    出地铁站,直行三四分钟,就到了医院。


    公立三甲,有预约,陆獒很快跟着医生进了换药室,陆獒进去了又后仰,探出头,漆黑的眼望着萧兰槯,“哥哥,你会等我出来么?”


    萧兰槯点头,“会。”


    陆獒紧张的唇线还是抿特别紧,“哥哥,一定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并非马上,医生告诉萧兰槯,陆獒脸上的线太多了,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陆獒终于进去,换药室门关上,萧兰槯就坐在通道的长凳安静等着。


    他开了机。


    瞬间弹出99+未接电话,无数的信息。


    有萧景礼,萧勉,还夹杂着霍沈安,傅琛几条,大部分是谢景芳。


    萧兰槯意外收获一些不错的信息。


    萧岸风的第一层身世,霍沈安只告诉了傅琛,没告诉陆司野。


    两人不在萧兰槯计划中,但他俩与陆司野生间隙,以后有可能为他所用。


    萧兰槯点开谢景芳的消息。


    「兰槯,怎么走了呢?」


    「孩子,你别吓妈妈,回复我好么?我知道你安全就行,不会缠着你。」


    「求你了孩子,回来吧,是妈妈对不起你,我什么都依你,你回来可以么?」


    「我好想你,孩子你给我回个电话吧……」


    ……


    谢景芳的来电再次弹了出来。


    萧兰槯划了接听,谢景芳声音早哭哑了,又不敢太大声,小心翼翼喊,“冬冬?”


    她第一次叫原身的小名。


    听筒里是屏紧的呼吸,唯恐萧兰槯突然挂了电话又关机消失。


    萧兰槯淡淡说:“您别担心,我是需要单独的空间想清楚,想清楚了,我会回去。”


    谢景芳着急,“想不清楚呢?”


    萧兰槯微微笑着,“不会,每一桩事我会想到清清楚楚。”


    他越平静,谢景芳越恐慌,“我、我就一个请求,你想什么都行,一定要回家、回来。”


    谢景芳又哭了,“妈妈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


    萧兰槯不置可否,说:“我挂了,您别再联系我。”


    挂了,萧勉电话也进来了,萧兰槯没接,又关了机。


    几乎是同时,换药室门打开了。


    萧兰槯收起手机,淡淡往换药室看去。


    一张还残留着浅色红痕的脸出来了。


    漆黑的眼第一时间也找向萧兰槯,快步奔他而来,“哥哥!”


    萧兰槯静静看着笑容洋溢的青年奔向他。


    像,又不像。


    没有陆獒的凌厉杀气重,小狗是一只特别柔和的小狗,脸部轮廓都是温和的线条。


    萧兰槯有一瞬的复杂心态。


    有庆幸,亦有失望。


    在这一刻,眼前不再是那头狼的感受更加清晰了。


    陆獒在换药室先看了整后的脸。


    看清瞬间,上次的整容医生要在他面前,现在就无法再喘气了。


    微调还是失算了,在这张伪装乖顺的脸上,细看还是有他昔日轮廓。


    他担心萧兰槯看出端倪,只箭在弦上,他再出意外太明显,他只好先出来。


    萧兰槯不语,陆獒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哥哥。”他喉结剧烈吞咽着,“我是不是……丑到你了?”


    萧兰槯开口了,“不,你很英俊。”


    他并不在意陆獒是帅还是丑,但显而易见,陆獒这张脸无论古今,都能算英俊无双。


    不过很可惜。


    这样英俊的脸,注定无法遗传至下一代。


    他不允许陆獒谈恋爱结婚。


    属于他,就要全身心只有他,这样才永不会再背叛他。


    萧兰槯抬高手,陆獒秒懂,马上压身把脸送到他手心,萧兰槯检查着那些红痕,原来是药水,他开口,“医生有开药么?”


    陆獒放心了,看来萧兰槯暂时还没怀疑,他扬着唇角,“嗯,开了一支软膏,说三天内不能晒到紫外线,一周后就彻底恢复了。”


    萧兰槯收了手,“走吧,取药,再买点物理防晒。”


    十分钟后,陆獒戴着遮阳帽,墨镜口罩,跟着萧兰槯走出医院。


    陆獒整张脸都成了黑色,他没有任何意见,只问了一句,“哥哥,你今天会走么?”


    萧兰槯摇头,“不走。”


    折腾一下,他有些饿了,找了间评价不错的餐厅去吃饭,刚落座,一道身影过来了,不怀好意的冷笑。


    “真巧,又见面了,萧同学。”


    萧兰槯眼皮都没抬一下,陆司野就要顺势坐他旁边,下一秒,轰隆一声。


    陆司野被陆獒一脚重重踹翻在地,陆司野撞翻了餐车,餐车上的食物瞬间掉满地。


    动静之大,餐厅的人都看过来。


    陆獒收脚,冰冷俯视着陆司野,“滚。”


    陆司野有一种他生殖器都被踢碎的痛感,他试了两次没站起来,服务员要扶他,他伸手要甩开,扯着痛处,霎时疼得眼睛发白,他就没动了,恶狠狠盯着那张脸。


    他当然认识。


    他嫉妒怨恨了18年的脸,整成灰他都认识!


    他抽着气冷笑,“好啊,今天一次见两个故人。”他到底抓着服务员的手勉强站起来了,生殖器扯着两条腿在发抖,他死咬着牙,一字一句,“我的好弟弟,上次没打死你,是我的失策。”


    陆獒对陆司野的印象,是接近萧兰槯的棋子,用完扔了就行。


    不过他现在发现,陆司野在觊觎他的阿兰。


    那就另当别论了。


    萧兰槯面前,他还是很好收敛着他的戾气,随手抓过旁边桌上的凉水壶,他走向陆司野。


    下一秒,萧兰槯喊他,“坐回去。”


    陆獒秒放水壶坐回沙发座。


    萧兰槯起身了,在陆司野惊诧的注视里,淡淡开口,“先撩者贱,医药费自理。”


    陆司野没想到,萧兰槯第一句是让他自理医药费。


    他又疼又恼,还要说什么,萧兰槯淡淡开口,“不及时去检查,万一废了来碰瓷,我是可以补贴部分药费。”


    陆司野脸都黑了,这才意识到还有报废可能,他摔开服务员快步就跑,到餐厅门口,他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萧兰槯和陆獒的卡座。


    面部肌肉全在狰狞。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萧兰槯的胃口,甚至陆獒实现了早上的保证“他们打我,我就还手”,萧兰槯很满意,小狗奶奶的可爱,但适时的时候露出獠牙,才是他的小狗。


    萧兰槯多吃了一小碗米饭,两块香肠排骨,以及两颗阳光大玫瑰葡萄。


    解决了晚饭,外面又落雪了,萧兰槯叫了车到餐厅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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