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勉终于消化完了,他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到嘴边只对屋内的三人说了一声。


    “艹……”


    他快步追出去了,“妈,哥,等等我!”


    *


    回到谢景芳病房,她先去卫生间清理了。


    萧勉几次欲开口,看到萧兰槯在喝药又咽了回去。


    中药苦涩,萧兰槯小口喝着,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同时开口了。


    “爸换了我和萧岸风,就这么简单。”


    萧勉知道,但他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这么做?”


    “他爱萧岸风。”萧兰槯一语双关。


    萧勉这时自然只以为是父爱,他咬着牙,“狠毒!”接下来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猛地鞠下九十度躬,“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行,我保证不还手,对不起!”


    萧兰槯没回应,他看向卫生间,谢景芳出来了。


    谢景芳让萧勉去买点东西,萧勉知道她是想和萧兰槯独处,一步三回头去了。


    他现在也想贴着萧兰槯。


    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奇妙感觉,萧兰槯是他亲哥!不是一半血缘,是全部!他和萧兰槯流淌着同样血!


    萧勉阴暗地发现,他其实在开心,在听见萧兰槯才是他亲哥开始,他深吸口气,小声喊着。


    “哥,亲哥!”


    病房内只剩谢景芳和萧兰槯,谢景芳难以启齿,久久才小声问:“你的毒……严重么?”


    “嗯。”


    谢景芳头几乎埋进被条,“对不起。”


    萧兰槯同样没回这一句,他说:“您还有其他要问的么?”


    有。


    很多。


    从白天到黑夜,谢景芳问得事无巨细。


    “喜欢什么食物?”


    “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看什么书?”


    ……


    萧兰槯按着原身的习惯一一答了,晚上,他在沙发睡了一夜,谢景芳一直看着他,他知道。


    直到天快亮,谢景芳总算睡着了,萧兰槯当即拿上外套,快速离开了医院。


    温情认亲结束,目前的情绪还不够,接下来消失一段时间,谢景芳的天平便会决绝倒向他。


    萧兰槯关了机,上了出租车。


    到他租的小区,还不到六点,阴沉沉的天,下着雪,下了一整夜雪,物业还没清理,路面铺着厚厚白雪,大部分人还在沉睡,只少许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


    他和陆獒的家,没亮灯。


    陆獒在睡觉。


    或是,跑了。


    萧兰槯不确定,他没养过小狗,不过在很小的时候,他有过一只猫。


    一只小白猫,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他小院。他养了很久,小猫长成了大猫,也是突然一天,大白猫不见了。


    萧兰槯找了很久,再也没找到。


    但陆獒和那只白猫不一样,更和那头狼不同。


    他给了陆獒选择的机会。


    是陆獒选择跟他走。


    选了便不允许反悔,一辈子只独属于他。


    所以要敢跑了,无论多远,他都会抓回来,再小小惩罚一下。


    这种满足的感觉,令萧兰槯心情舒畅,上楼也舒快了,转过二楼和三楼的拐角,萧兰槯却停住了。


    门前,陆獒靠门坐在地上,双手抱膝,下巴埋在膝盖里,萧兰槯出现瞬间,那双茫然的黑眸亮若星辰,喊着“哥哥回来了”就跳下楼梯紧紧抱住了他。


    青年身上是他买的沐浴液的干净香气,萧兰槯有一瞬的怔住,等他反应过来,两只手也抬高回抱住了陆獒。


    小狗,没跑。


    陆獒给出了第三个选项,等他。


    萧兰槯回抱住陆獒,明显感到了陆獒全身一颤,他以为是吓到陆獒了,右手轻拍两下陆獒后背,问他,“等多久了?”


    陆獒抑制不住,双手收紧萧兰槯的腰身,全脸埋进萧兰槯的颈窝,贪婪眷念猛嗅着萧兰槯独有的气息。


    他闷声,“126分钟。”他再次收紧手,恨不能就此将萧兰槯嵌进他骨血,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萧兰槯被抱得密不透风,微微动了下身体,陆獒当即松了力道,“我数着哥哥来的时间,还有54分钟。”


    同时他抬头,迅速在萧兰槯左脸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挪开了,望着萧兰槯天真快乐眨眼,“结果哥哥提前来了!”


    脸颊的温热缥缈到像错觉,萧兰槯有些不适应,只转念一想,小狗是很亲人,内阁有位徐大人,养有一只京巴犬,常说被京巴犬舔得满脸口水,狗太喜欢他了。


    陆獒呼出的气息,依然是他买的牙膏清新气味,萧兰槯摸摸陆獒的头,“回家吧。”


    到家萧兰槯洗了澡,上床补觉。


    有外人在,他睡得总是不好,以前被困在山海城数月,他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一半是战况不容许他休息,另一半是县衙更安全,他房间也安排了几个无家可归的难民。


    久违的一次睡眠,是陆獒来了,城困被解,他当夜甚至没用饭,在他与陆獒的临时房间睡很沉,次日中午才醒来。


    萧兰槯这一觉也睡得很沉,只下午要带陆獒去拆线,生物钟在12点准时叫醒了他。


    掀开清爽的眼帘,萧兰槯闻到了一股很香的香味。


    他洗漱完出去,香味更明显了,他循味到厨房,陆獒系着围裙,正端着盘子出来。


    白瓷长盘里,是卖相非常糟糕的——松鼠鳜鱼。


    厨房里只陆獒一人,萧兰槯很惊讶,“你会做松鼠鳜鱼了?”


    陆獒有些不好意思,他脸微红着,“嗯,我跟家政阿姨学的,我觉得特别好吃,想让哥哥也尝尝!”


    萧兰槯被拉上桌,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陆獒就在他旁边半蹲下了。


    陆獒太高了,半蹲着也比桌面高出许多,他仰视萧兰槯,催促道:“哥哥趁热吃,凉就不好吃了!”


    萧兰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意外的,味道还不错。


    鱼肉炸很嫩很酥脆,酱汁是清新的酸甜,还有香脆的松子仁。


    他点头,“很可口。”


    陆獒开心了,催着他多吃,萧兰槯就要伸筷子,余光掠过陆獒左手腕,他突然放下筷子,一把捉住陆獒左手,拉下他袖口,果不其然一片斑驳的水泡。


    那是热油溅后的痕迹。


    陆獒紧张了,他想抽回手,萧兰槯说:“别动。”


    陆獒不动了,他喉结滚动两下,道歉了,“对不起哥哥,我有点笨,炸坏了好多鱼。”


    “不疼么?”萧兰槯拉着他手起身。


    陆獒摇头,乖乖跟着他走,“和他们比起来,完全不疼。”


    他们,那些电棒击打。萧兰槯长睫微煽,没再多说,带着陆獒到了沙发。


    他从药箱里找到那盒药膏,平静给陆獒上着药,也是这盒药出现在萧兰槯手中,陆獒就联想到了在精神病院的药膏。


    一模一样。


    莫非那时萧兰槯已经注意到他了?


    也正常。


    他的阿兰,总是那么聪明绝顶。


    也那么善良。


    陆獒看着萧兰槯,小声问:“哥哥,你生气了?”


    “没有。”左手水泡都涂好了,萧兰槯又捞开陆獒右手,也是一小片水泡。


    时针滴滴答答响着,右手也擦完药了,萧兰槯才说:“记住了,以后没我允许,你不许受伤。”


    陆獒乖乖点头,说:“他们再打我,我就还手!”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弧度,“吃饭吧,吃完去拆线。”


    第51章


    【051】


    拆线的医院离小区半小时车程。


    老城区街道规划老旧,高峰期几条路线全是红线,萧兰槯带陆獒去搭地铁。


    走出小区,萧兰槯发现不是错觉,早上他观察过,陆家派来监视的人确实撤了。


    萧兰槯并不在意他们撤走的原因,这次没上门要人,迟早会再找上他,静候便是。


    “哥哥,我们不拦车?”陆獒的嘴一路没停过,“我明天就去学车,做哥哥的司机!”


    “除了学车,还有其他想学的东西么?”萧兰槯买了两张地铁票,循循善诱。


    原文记载,在陆家老爷子没去世前,陆獒上过一段学校,在陆老爷子去世后,韩欣宜以陆獒精神不好为由,将他关在别墅,顾及颜面,请过几年家教单独辅导才断掉。


    却也不紧要。


    陆獒不过18岁,落下几年不算什么,他会为他重新规划前途无限的未来。


    他不担心陆獒长大后,翅膀硬了会再次脱离他的掌控。


    现代与古代天壤之别,那头狼是皇帝,而现代的小狗,长了翅膀也还是小狗,他有无数办法再取走他的翅膀。


    陆獒却说:“没有。”他黑眸只装着萧兰槯,“我只学哥哥需要的。”


    萧兰槯后悔了。


    他想,他应该早养一只小狗。


    这一站地铁非常古老,上下通行全是楼梯,他们要乘的线路要下行,走一截长楼梯,陆獒猛然绕到萧兰槯面前背对着他半蹲下,张开双臂,回头仰脸,漆黑的眸笑望着萧兰槯,“哥哥,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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