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兰槯放到茶几上说:“痛的地方自己抹点药。”他起身,“卧室衣柜有新被子枕头,你待会儿拿了先睡沙发。明天我会给你买张床。”


    这套房是有两间房,不过今天之前他没想过会有第二个人住进来,次卧做了书房。


    也就是现在只有一张床。


    他不习惯别人睡他床,一生只陆獒睡过一次他的床,枕过他枕头。


    先皇驾崩,晚上陆獒跑到他房间,通红着眼问:“老师,今晚我可以待这儿么?”


    陆獒瞬间起身了,紧张问:“你要走么?”


    萧兰槯点头,“明早八点左右我会买早餐过来。”


    他往外走,他知道陆獒一直在看他,他走回玄关换了鞋,开门低眼看新换的密码锁。


    思忖一秒,还是暂时没叫陆獒来录指纹。


    不到时候。


    萧兰槯没回头,穿上外套走了。


    门关上,陆獒立即奔到窗边,他推开窗,冷风瞬间往里灌,冷得刺骨,他只是望着楼下出口,萧兰槯出现了,又走远彻底看不清了,他也没动。


    手指几乎把窗玻璃捏爆了。


    一分一秒也不想离开萧兰槯。


    失而复得的真实感还在患得患失,他总是在怀疑这是他一场美梦。


    站不知多久,他才回屋里,也没关窗。


    他奔进卫生间抓过萧兰槯围巾,脸深深埋进去疯狂嗅着属于萧兰槯的气息。


    他看到了。


    萧兰槯手机上的文件。


    萧兰槯在调查那具身体的父亲和兄长。今晚,也是回那些蝼蚁所在的地方。


    陆獒不知原因,他也不在乎,萧兰槯做的事,总是对的。


    他抱紧围巾,像在拥抱萧兰槯一样,又是好一会儿才连着另几套新家居服,一起放进洗衣机。


    看洗衣机几秒他就会了。


    洗衣机转着,他回到客厅,拉开了茶几抽屉。


    他沐浴完出来等萧兰槯就发现这把铁剑了。


    那日他返回陵墓取东西换钱,他需要一大笔钱,除了几块玉石和一批不值钱的器皿,他墓中其余陪葬品全是登记在册的国宝级,随便拿出一样都会惹上国家关注。


    只有他的佩剑,历史没有记载。


    陆獒舍不得,只是要快速拿到足够他和萧兰槯生活的钱,只有暂时卖掉这把剑。


    以后他有无数办法拿回来。


    却不想兜兜转转,被萧兰槯买回来了。


    陆獒抚摸着剑,想着祁瀛盯着萧兰槯那双垂涎三尺的招子,他抽出剑,灯光折射着凛冽的杀气,片刻,陆獒放了回去。


    暂时放过那只臭虫,先老实待家里等萧兰槯回家。


    至于钱——


    送去拍卖行那批器皿能换个几百千万,其他陪葬品不宜再动,以后需要钱,便从这具身体的陆家取。


    他现在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陆家一切就都属于他和萧兰槯。


    这套房子太小,没地儿挖莲池和种竹海,萧兰槯喜欢,得要换一套占地大的房子,最少也要100亩左右。


    想着和萧兰槯的以后,陆獒心潮涌动,倒进沙发,开始倒计时,离明早八点,还有十小时。


    *


    萧兰槯回萧宅,推门进去就对上一双怨念的眼睛。


    萧勉靠着玄关过道的墙壁,捏着的游戏机都快被他摁烂了。


    他凉飕飕笑,“大忙人总算回来了。”他咬着牙,“我就不明白了,你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天天在外瞎晃悠,以前也不见你那么多朋友!”


    萧兰槯换着鞋,“专门等我,有事?”


    “谁专门等你了!”萧勉闹了个大红脸,他捏着游戏机塞进睡裤口袋,“我喜欢在玄关这儿打游戏。”他咳一声,“手感好……”


    萧兰槯脱下外套挂好,淡淡说:“那你继续。”


    往里走了。


    萧勉嘴里念着,“打完了,我回屋睡觉!”黏在萧兰槯身后,嘴巴张了张,终于问了,“疗养院你选好没?”


    “嗯。”萧兰槯上楼,随口回着。


    萧勉闭嘴了,默默跟着上楼,到三楼了,萧兰槯开门要进屋了,萧勉才开口了,“萧兰槯,你别去行不行?”


    萧兰槯进屋,还是那声,“嗯。”


    眼见门要关上,萧勉急忙伸手按住门板,盯着萧兰槯后背郁闷又无奈,“喂,你认真听我说好不好,我在说——”


    萧兰槯回头,他淡淡说:“我不会出国。”


    萧勉瞬间狂喜,他追问:“真的?”


    萧兰槯唇角竟然有了一丝笑意,“刚捡了一只小狗,我当然不会走。”


    萧勉听到了,但没懂。


    什么小狗?


    在哪儿?


    他正要问,门关上了,他鼻梁挺,差点撞到,他不满抱怨,“小心啊喂,我鼻子可是名品鼻,撞毁容了你赔不起……”


    萧兰槯自然不会理他。


    洗了澡吃了药,萧兰槯早早睡下,一夜无梦,次日睁眼,病去如抽丝,身体轻盈清爽,来这里后第一次睡了高质量的一觉。


    萧兰槯洗簌完下楼,他去了厨房。


    厨房做好的中式和西式早餐,他要佣人全装了一份,他自己的小馄饨,也打包了。


    提着满满两大袋,他走出厨房,萧岸风也来了,不知看了他多久。


    萧兰槯没看见一样往外走,萧岸风就拦住他了,此时楼下没有其他人,两个佣人都在厨房,萧岸风声音还是压很低,“萧兰槯,你上次说记起来有人推你掉海,后来有想起别的么?”


    萧岸风昨晚做了个梦,他梦到谢景芳在船上推萧兰槯落掉进了深海里……


    他才想起上次萧兰槯和他说过的事。


    这段时间他和陆司野拉扯,又得到了和萧景礼学习的机会,他几乎忘了这事!


    没想萧兰槯却说:“有,却不能告诉你。”


    萧岸风皱鼻,“你什么意思?”


    萧兰槯垂眼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全家就你不知道,我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你说,谁会最想杀我?”


    第39章


    【039】


    萧兰槯刚到门口,门和昨晚一样先打开了。


    “哥哥!”


    常年不见光,陆獒肤色也和萧兰槯一样病态的白,眼下两团青紫色特别清晰。


    陆獒主动接过了几大袋早餐。


    很重的东西,他单手轻松提着了,却也没走,还立在玄关等着萧兰槯。


    萧兰槯换鞋进屋了,他才尾巴一样跟后面进屋。


    餐桌是长方形的实木桌,一米五长,不算小,摆萧兰槯带来的食物还是显得拥挤了。


    早餐的量不大,但种类多。


    萧兰槯坐下问:“昨晚睡得惯么?”


    沙发不小,三人位,无奈陆獒实在太过大只,昨晚应该睡得很憋屈,大概也是他黑眼圈浓郁的根源。


    陆獒老实摇头,“有点窄。”脸皮涌上羞涩的红,“我翻身掉下去三次。”


    萧兰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陆獒不眨眼望着说:“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萧兰槯没说什么,握勺舀了一颗饱满的小馄饨,说:“你见过几个人,就好看了。”


    “爸,韩阿姨,大哥,吴管家……”陆獒数起来了,最后停在萧兰槯,“加上哥哥,12个。”


    萧兰槯嚼着小馄饨,路上耗了点儿时间,口感没那么好了,不过新鲜菜心和牛肉的鲜味还行,他吞下问:“今天你要回家么?”


    陆獒眼里笑意暗淡了,他低头,轻轻放下筷子,“哥哥你要送我回去么?”


    萧兰槯说:“我不会,但你要回去我不拦着。”


    从陆獒的态度,他对陆家没有憎恨,他只是恐惧打针,恐惧被送进精神病院。


    陆獒马上摇着头,“我不回去,他们……”他声音很低,“他们不喜欢我。”


    萧兰槯放下勺,人之常情,陆獒自小缺爱,又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他渴望亲情太正常了。


    他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了一只小汤包放到陆獒餐盘里,“好,你不想回去就在这儿待着。”


    陆獒惊喜抬头,“我可以一直待着么?”


    “可以。”萧兰槯微笑,“你可以待着,也随时可以离开,你是自由的。”


    陆獒怔怔看着他,突然说:“哥哥,我喜欢你。”


    萧兰槯长睫微动,他倒是没有诱导幼犬的罪恶感。


    他会给予陆獒想要的一切,以后陆家的一切都将归还陆獒,至于亲情,他也会给陆獒。


    他放下筷子,伸手示意陆獒靠近,陆獒站起身,上身轻松跃过桌面,“哥哥什么事?”


    微凉的手落到了陆獒额间,很温柔地拍了一下他头,萧兰槯说:“我也很喜欢你。”


    陆獒心脏猛然被插了一刀,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笑颜,排山倒海的嫉妒几乎冲破他脑袋。


    萧兰槯从没对他说过喜欢。


    “阿兰,我喜欢你!”


    年少时,萧兰槯还会摸摸他头,并不当作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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